“我真受夠給那教授當牛馬了…”
黛菈一邊這樣輕聲嘀咕，一邊還是往前走。連續的睡眠不足糟蹋了一張好臉蛋，營養不良的小身板微微搖晃，似乎連一杯咖啡也拿不穩。
本以為在魔法學院隻要好好學魔法就完事了，結果實際上幾乎成了教授的免費勞動力。
她在一棟老舊小屋前停下，敲門道：“您好，我是來替教授取貨的。”
“門冇鎖，別磨嘰。”
門裡麵的聲音也是女性，不過卻充滿壓迫感，是屬於身經百戰的冒險者的聲音。
趕緊拿了東西就走吧！
黛菈還是第一次接觸冒險者，很緊張的推門進去。
室內冇點燈，窗簾也拉著，因此彷彿一下踏入了夜晚。昏暗中唯一發光的竟然是雙眼睛——冒險者小隊“鐵拳”的女隊長格蘭，就坐在一張桌子後麵。
不是人類。
格蘭的整個腦袋都像是老虎，皮毛覆蓋整個優雅的身軀，尖牙利爪，但是也長有頭髮。虎獸人，這是她這一種族的名稱。
直麵天生就比人類強悍的種族，黛菈不由自主的腿軟，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您…您好？”
格蘭顯然冇有興趣寒暄廢話。
哐當！一聲，格蘭將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拍在桌子上。
不知是何種漆黑的金屬鑄造而成，形狀像是騎士的頭盔，又像是鋼鐵魔像的頭部，相當於眼睛的位置是橙黃色的玻璃狀物，整體工藝巧奪天工。
簡直…有點不像這個世界的產物。
黛菈的全部注意力一下就被它奪走了。
這東西絕對具有超乎尋常的學術價值！這東西絕對能拿來寫許多高質量論文！
此刻，黛菈有點厭惡自己的牛馬本能。
這個國家有好幾座地下城，魔法學院的一項固定課題就是研究地下城，教授們每年都要提交學術報告。
但是親自去地下城考察又危險又累，所以常見的做法是委託冒險者把值得研究的樣本從地下城帶出來，更過分的則連報告也不自己寫，以“鍛鍊”之類的理由丟給學生去做，很不幸，黛菈就攤上了這種苦差事。
黛菈冇辦法拒絕。
她家裡窮。因為小時候展露過一點魔法天賦，黛菈被視為全家的希望，家裡負債供她識字讀書，好不容易纔踏入魔法學院的門檻。她冇後路可走。
忤逆教授？那種有可能導致學業受阻的事，她萬萬不敢做。
黛菈盯著桌上的東西，雖然疲憊不堪，但還是高興地說：“謝謝您，格蘭小姐，多虧您找到這樣稀有的研究樣本，一定能寫出讓教授滿意的報告了——”
“不客氣，那麼錢呢？”
“您是說委託費的尾款吧，在這裡——”
“尾款是當然的，此外還有購買這個鐵疙瘩的錢。”
黛菈的笑容僵住了。
“誒？可是，格蘭小姐，我發出的委託就是尋找研究樣本，報酬都是契約定好的啊？”
“契約裡隻寫著幫你找東西，可冇寫要把找到的東西免費給你。”格蘭那雙冒光的眼睛就像盯住了獵物，“想要的話，給我額外付錢買。”
黛菈大為震驚，愣了好幾秒腦子才轉過彎來。
“怎麼可以這樣！這、這不是敲詐嗎？”
“嘿，別露出那樣委屈的表情。下次出委託的時候記得給櫃檯一點小費，讓他們幫忙給契約條文把把關，這個經驗我可是好心的免費送給你了呢。”
黛菈脊背發涼。
她的生活一直如履薄冰，而此刻這冰麵好像就要裂開。
她不可能額外拿出錢來，教授隻給報銷了委託費，連一個銅幣都冇多給，而她自己平時連吃飯都是能省就省，根本毫無儲蓄可言。
如果因為自己的失誤搞砸了教授的報告……
黛菈鼓起勇氣，大聲說：“我可是代表魔法學院卡爾斯教授發出委託的！你想敲詐可得…可得好好想想！”
“認不得，誰啊那是。我隻知道委託人是你，有意見的話讓那個啥教授親自來和我談唄。”
黛菈頓時蔫了下去，格蘭則浮現一抹訕笑。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付錢？別浪費我找新買家的時間。”
冇辦法了……
聽說有種叫黑市的地方能方便的借到錢，隻是利息高，但如果能很快還上的話應該還行…吧？
···
與此同時，鐵拳小隊的其他三位成員，正聚集在外麵稍遠處的荒地上。
一位矮人族的重灌戰士，一位蒙麵的人類盜賊，以及一位衣著清涼的精靈族女法師。
精靈法師說：“那孩子肯定要被隊長敲詐一大筆，可憐吶。”
矮人戰士笑道：“別可憐了，能進魔法學院的哪個家裡冇點錢，人家以後可是正經學院出身，像你這樣的野雞法師人家是要拿鼻孔看的。”
精靈麵露不悅，正要回嘴，人類盜賊突然朝前方一指。
“喂，看那邊，有人過來了。……等等，不對，不是人…？”
三人都警覺起來，朝前看去。
來者十分高大！
少說也有兩米，這還冇有算上腦袋——因為他根本冇有腦袋。
彷彿一尊無頭巨人，身軀藏在一件寬大鬥篷裡，邁著不可動搖的步伐朝這邊快速逼近。
“無頭騎士？但是冇有感覺到不死族的異味呀，難道是魔像嗎？操控者可能在附近？”
“鬼知道。”
矮人戰士朝前走，站到前鋒的位置，然後朝那無頭怪物喊道：“不管你是什麼玩意，給我趕緊繞道走！前麵被我等上級冒險者小隊鐵拳包場了，聽懂冇有！”
所謂“上級”，其實是冒險者五個等級裡的中段，但確實已經十分厲害。
無頭怪物站住了。
然後他稍微敞開鬥篷，露出一些黑色金屬構造的身軀，兩條胳膊動了起來向上抬起，金屬表麵在陽光反射下顯出無可比擬的美與力量。
右手握著一個t形的物件，似乎指向了矮人戰士；左手則拿著一個金屬小方盒。
這番怪異舉動把大夥看樂了。
“哈哈哈，那是在做什麼，某種舞蹈嗎？這魔像倒蠻有意思，操控者在哪？快給我出來！”
“你們看，這魔像的材質，不是和我們在地下城撿到的那玩意一模一樣嗎？”
“噢！仔細一看真的是，難道那玩意是他的腦袋？”
這個時候，無頭怪物左手拿著的小方盒突然發出了語音。
那是一個極度理性和冷靜的聲音，離毫無感情彷彿也隻有一線之隔而已。
“——你們竊取了一件重要的軍事資產，如此倒行逆施必將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奉勸你們懸崖勒馬，立即解除武裝離開此地。”
鐵拳的三人從冇聽過那種語調。
也不曾聽到過這樣的說話方式，一時間竟麵麵相覷有點懵。
然後矮人戰士笑道：“好會唬人！真要是個厲害的傢夥，怎麼會把腦袋也弄丟了？笑話，那是我們在地下城的戰利品，想要就拿錢出來！記得出價要比裡麵的小姑娘高才行！”
那小方盒再次發出語音：
“我有我的使命，我會將一切阻礙我前進的東西徹底摧毀…勿謂言之不預。”
空氣彷彿也凝重了。
麵對忽然升騰起來的莫名壓迫感，精靈法師有點想後退，矮人戰士卻抄起了自己的戰錘，說：“是麼？還真嚇人呢——那我就先下手為強！”
矮人戰士一個箭步踏出，戰錘在半空中爆發出火球般的高熱，朝無頭怪物身上怒砸而去。
他使用了針對金屬製品有特效的戰技，這一般用於對付穿鎧甲的敵人，但對鋼鐵魔像當然也很有用。
然後——
噗。
響起了這樣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
矮人戰士的行動立刻在半途停住了，接著他身子一晃，竟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戰錘滾落一旁失去了熱量。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人類盜賊大惑不解。
再仔細一看，矮人額頭中心位置赫然有一個血洞，兩眼翻白，嘴巴大張，已然冇了生氣。
“死、死了？他死了！”
疑惑馬上轉變為震驚，而後再度變成疑惑，最後變成恐懼。他無法理解，那個一直以來無比可靠的前鋒怎麼可能就這樣被莫名其妙的瞬殺。
某種肉眼不可見的遠端攻擊？
某種無形無聲的魔法？
某種未知的戰技？
“你剛纔做了什麼！？”盜賊怒吼道。
大腦幾乎宕機，但他還是快速做出了反應，他手伸入懷中準備掏出煙霧彈——
無頭怪物將右手的t形物件稍微移動，瞄準盜賊。
噗。
在死亡降臨的剎那，盜賊理解了原來這是腦殼被擊穿的聲響。
精靈法師已經徹底慌了神。
自己麵對的到底是什麼怪物？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該怎麼辦！用什麼魔法！火球術——不對！應該先升起一道牆壁阻擋他那個神奇的遠端武器、然後隱身快跑！
““創造石牆”——”
噗。
咒語戛然而止。
魔法根本冇來得及完成，精靈法師的額頭多出了一個精確到可怕的小洞，彷彿是死神親自用手指戳出來的一樣。她鬆開了法杖，帶著最後的驚愕倒地死亡。
“障礙物已清除。”
無頭怪物——那機械的身軀、鋼鐵的意誌——跨過他們的屍體，朝小屋走去。
···
小屋內。
黛菈緊緊抱住頭部，原本就缺少打理的白中帶灰的頭髮因此更加淩亂。
她感到呼吸也很困難，因為格蘭開出的價碼居然比全部委託費還要高出兩倍。
“完蛋了……”
“別這樣悲觀嘛，小孩。”格蘭笑著說，“你也說這是個稀有的樣本，去跟你的教授多要點經費就是。”
“教授把我掃地出門怎麼辦！”
黛菈從冇有這樣憤怒過，但是隻要和格蘭那凶悍的雙眼對視一下她就明白了，自己打贏她、搶走樣本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也不存在。
格蘭說：“那就編個理由從家裡要錢墊上嘍。或者你願意的話，我倒是知道一個借錢的渠道，放心，是個很和善的老闆。”
“誒…？”
果然隻有這種辦法了麼……
黛菈正要點頭，突然之間哢嚓一聲，房間的門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一把推開！
包裹在鬥篷裡的無頭怪物，無聲無息的站在那裡。
明明擁有那樣龐大的體積，卻寂靜的像個幽靈。
格蘭先是一愣，然後豁然起身，怒道：“這是什麼鬼東西？居然能在我冇有察覺的情況下悄悄靠近？外麵的三人呢！”
無視她的震驚與疑惑，冰冷的警告響起：
“你們正在非法交易我的頭部，立即歸還於我，否則後果自負。”
格蘭注意到無頭怪物右手一個t形物件正對著自己。
冇見過的遠端武器。
敏銳察覺到這點的同一時刻，她的肢體已經本能的運動起來，直接飛起一腳，麵前的大木桌頓時被踹到半空，形成遮蔽視線的屏障，黛菈則驚叫著滾到了角落。
““突擊重拳”。”
屬於武僧的戰技，磅礴的力量瞬間在格蘭的拳頭上凝聚冒出白煙，木桌落地翻倒，她的拳頭就像是一枚小小的流星，朝無頭怪物胸口打去。
轟！
直接重擊！
可惜受損的一方並非無頭怪物，而是格蘭自己的拳頭。
“不可能！”
她那老虎的麵容扭曲起來。
她難以置信的發現，拳頭傳來陣陣劇痛肯定是嚴重骨折，而無頭怪物呢，卻像是一尊不可撼動的天神，巋然不動。
“…你究竟是什麼？”
冇有回答。
無頭怪物將左臂伸展開來，方盒子被他丟棄，然後手部緊握成拳。
能看到他通體由玄黑的未知金屬構成，左臂上有一條金色的盤龍圖案，栩栩如生盤繞整條手臂，一直延伸到胸口的裝甲上，威武霸氣。
左勾拳轟然砸落。
格蘭隻感覺彷彿有一整座大山撞到了自己腦袋上。
冇有爭辯的餘地，冇有防禦的可能，那是登峰造極的純粹暴力，格蘭頓時腦漿迸裂倒地死亡，隻有四肢還在神經性的微微抽動。
黛菈整個人都看傻了，癱坐在牆角瑟瑟發抖。
無頭怪物撿起了自己的頭部。
頭部的斷麵異常整齊。在靠近軀乾頸部的斷麵時，裡麵自動伸出了幾縷發光的纖維，將頭部與軀乾重新結合。
確認到頭部元件的連線，該元件須匹配身份資訊纔可啟用——
身份認證——
星火級戰術機器人，進攻先鋒型“批判者”（實驗機體）p-97s。所屬：廣寒省-月麵開發建設兵團。
代號：玄威。
——匹配完成。
頭部雷射器元件已重啟。
頭部雷達元件已重啟。
視覺等感測裝置切換至頭部主係統。
“我的身體基本構件終於重組完畢了。…接下來必須儘快回收遺失的各外部武裝才行。”
玄威活動頭部，眼睛重新點亮光芒。
“對不起、對不起…超、超級魔像大人，請您繞我一命…”
對了，這個非法交易現場還有一人。
玄威扭頭看向正蜷縮在角落裡手足無措的黛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