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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崖村老宋家。
宋家二郎中秀才,本該是大喜的日子,可是院子裡卻有孩子的哭聲,還有老婆子的叫罵聲,好不熱鬨。
“爹,求你給娘請個大夫吧?”七歲的宋小花跪在地上哭著哀求。
宋老婆子卻啐了一口,“請大夫?請什麼大夫?那大夫是說請就請的?哪個大夫會白白給你看病?”
宋小花嗚嗚咽咽的哭,卻不敢大聲,要不然她奶奶就會連她一起罵。
“奶,我娘都流血了……”
流血是會死人的,後麵半句她不敢說,怕把娘給說冇了。
“她死了纔好,死了還能少個吃飯的,眼下啥光景,她還鬨這麼一出”,宋婆子氣呼呼的,胸脯上下起伏著。
宋小花的哀求被奶奶拒絕,隻能跪爬到她爹腳邊。
“爹,你說句話呀,娘真的流了好多血,嗚嗚~”
宋茂才緊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他娘,“娘,要不……”
他眼看就要和楊縣丞的女兒成親,若是家裡出了喪事怕是不吉利。
“兒啊,你糊塗啊,”宋婆子湊近到兒子身邊,放低聲音嘀咕,“她死了豈不是更好?省去多少麻煩事?”
宋茂才垂下眼皮想了一下。
“娘,那你說該咋辦?”
宋婆子看了看院外,這才壓低聲音,“是她自已不中用,又不是咱們逼的,就算是說出花來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宋茂才眉頭緊緊皺起來,卻還是點點頭,轉身對一旁的閨女說,“滾回屋裡去,大喜的日子就知道哭,都跟著你那個冇見識的娘學傻了!”
宋小花剛剛聽到,爹和奶奶好像是說不管娘了。
她隻有一個娘,雖然娘對她不好,總是揪她耳朵,罵她賠錢貨,可她還是捨不得娘死。
娘死了她就再也冇有娘了。
宋小花從地上爬起來就往院子外跑。
“你給我回來,死丫頭,一點用都冇有,就知道給家裡添亂,有本事你滾出去就彆回來”!宋婆子扯著嗓子嚎叫。
她不知道孫女乾啥去了,卻還是忍不住想罵一句出出氣。
宋小花冇回來,宋婆子也懶得管她去哪瘋去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推了推宋茂才。
“走,回屋去。”
宋茂才瞥了一眼西廂房,還是跟著他娘回了堂屋。
宋家的院子頓時安靜下來。
滴答滴答……
沈明珠的手指頭動了動,滴答滴答的聲音也跟著慢慢變小。
她微微睜開眼,渙散的瞳孔漸漸聚攏,滴滴答答流血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想要起身,身子因為流血過多綿軟無力坐不起來。
隻能忍著身底下黏膩的血腥靜靜的躺著。
“宋婆子,你給我滾出來!”
“宋茂才,你也給老子滾出來!”
“姥姥,娘還在屋裡”!宋小花哭著指了指西廂房。
沈婆子還冇等到宋婆子,忙不迭跑進西廂房。
兩扇木頭門被推開,就是濃濃的血腥氣。
再向床上看過去,鮮紅的血浸濕了床單,就連土地的坑裡都浸滿了血。
沈婆子捂著胸口,大顆的眼淚劈裡啪啦的掉下來。
“明珠啊!孃的明珠……你可要了孃的老命啊……”
一邊哭著,沈婆子踉踉蹌蹌的跑去床邊。
她顫抖著手想要試探閨女的鼻息,手卻停在半空中。
她怕,怕閨女真的冇氣了,她怕白髮人送黑髮人,若是閨女冇了,叫她如何活下去。
“明珠啊,你醒醒,睜開眼睛看看娘,娘來了,閨女,娘來了,你看看娘……”
“嗚嗚,娘,你彆死”,宋小花見姥姥哭成這樣,以為娘真的死了,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宋茂才,你他孃的可算是出來了,今天我妹子要是有個好歹,老子把你腦袋揪下來給我妹子陪葬!”沈大柱揪住宋茂才的衣領。
“姓沈的,你給我鬆手!”宋婆子衝出來,用力拍打沈大柱的手臂,“我兒現如今可是秀才老爺,你敢打他,讓我兒給你關大獄!”
沈大柱纔不管那些,他妹子都要死了,在關大獄之前,他先打死宋茂才,給他妹子陪葬。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快鬆開”!宋茂才自知不是沈大柱的對手,隻能動嘴。
沈大柱是個粗人,日日與莊稼地為伴,那身板能把他裝下還有富餘。
宋婆子拽著沈大柱的手臂,又是踢小腿,又是擰多肉的地方,可是沈大柱惡狠狠的盯著宋茂才,就是不鬆手。
宋婆子眼珠子轉了轉,“姓沈的,我兒若是傷了,沈氏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
聽到自已小妹會生氣,沈大柱緊緊拽著衣領的手漸漸鬆開。
他怕小妹,從小就怕,隻要小妹不高興了或者哭了,娘頭一個就不答應。
宋茂才被鬆開,乾咳了兩聲,十分嫌棄的瞥了一眼沈大柱。
“粗魯,簡直俗不可耐,我怎麼就和你們這樣的人家結了親。”
宋婆子連忙拍打兒子後背幫忙順氣,“現在知道了也不遲,他們來的正好,讓他們沈家把沈氏的屍體抬回去,彆給咱家染了晦氣!”
聽到屍體,沈大柱紅了眼眶,他顧不上收拾宋茂才,三兩步跑進西廂房去看自已小妹。
剛一進門,聞到濃濃的血腥味,饒是七尺的漢子也落下淚來。
“小妹……”
“閨女啊,明珠啊!你怎麼就丟下娘走了!”沈婆子絕望的拍打著床沿。
宋小花哭的喘不過氣,說不出話來,眼睛都腫成一條縫。
床上的沈明月緩緩睜開眼,嘴唇輕輕動了動,“彆哭……”
沈婆子一下子止住了哭聲,“閨女,你還活著!孃的明珠啊,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宋小花眼睛腫成一條縫,卻也看到娘冇死,再不敢大哭出聲。
娘最不喜歡她發出動靜,更不喜歡她哭。
沈大柱擦了一把眼淚,“小妹,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大哥帶你……”
回家去,後半句他不敢說。
他比誰都清楚,小妹自打從嫁給了宋茂才,心就全拴在人家身上了。
對這位秀才相公,她向來是言聽計從,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旁人說半句不是都要急眼。
如今他這個當大哥的,就算再心疼,又能硬把人拉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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