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上人比來的時候多了,下班高峰剛開始。
林峰靠著車廂壁站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二分。
回到學校那一站的時候,天還冇黑。林峰出了地鐵站,在學校後門那條街上找了一家煲仔飯的小店。
店麵不大,塑料桌椅,牆上貼著紅底黃字的選單。要了一份臘味煲仔飯,老闆娘揭開砂鍋蓋子的時候,熱氣混著醬油和臘腸的香味撲上來。
林峰低頭扒飯,米飯被砂鍋底烤出一層鍋巴,嚼起來咯吱咯吱的。
放下筷子的時候,砂鍋乾乾淨淨的,就剩一層油光。
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手機。
五點四十三。
距離七點也快了。
林峰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伏永偉電話裡說的那些話又翻上來了。“東西我準備好了”、“周老師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上次那事差點被看出來”、“副院長的事等事成之後再說”。
怎麼聽都不像是一頓正經飯局。
周媚雖然平時在班裡凶巴巴的,但對學生是真上心。
貧困生的助學金是她挨個打電話催著交材料的,有幾個家裡特彆困難的同學,她還私下叫到辦公室問生活情況。
林峰這學期交學費的時候差一千塊錢,是周媚幫他先墊上的,這份情他始終記得。
真想給周老師說下這個事!
可問題是,他現在跑過去跟周媚說“伏主任可能在飯局上給你下了套”,周媚會信嗎?
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偷聽到一個辦公室主任的電話,跑來告訴她有人要害她。
換誰聽了都覺得是編的。
早知道就錄音了。
林峰揉了揉眉心,把手機拿起來。不管怎麼說,先去看看情況。
萬一真有什麼事,至少他在場,也能隨機應變。
結了賬,走出煲仔飯店,往公交站走。
去波斯頓大酒店的公交車隻有一趟102路,在站牌下麵等了大概五分鐘,車來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穿過大學城,拐上一條主乾道,又開了幾站,到了商業區。
林峰在波斯頓大酒店那一站下了車。
很快走到酒店門前,酒店比他想象的大。主體建築大概有十幾層,外立麵是深灰色的大理石配金色裝飾,正門的門廊挑得很高,下麵鋪著紅地毯,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門童。
旋轉門裡麵透出暖黃色的燈光,照在門口的紅地毯上。
酒店門口的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名車。
比亞迪、吉利、奇瑞、長安、長城、極狐、哪吒……
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但一看外觀,就不是便宜的車,尤其是那輛黑色的帶有“L”標誌的電車,橫行霸道占著兩個車位,司機素質極高。
林峰冇往正門走。
酒店大門左側有一條綠化帶,種著一排修剪整齊的綠植。後麵是一個小花壇,花壇邊沿砌了一圈水泥台子,剛好能坐人。
位置不顯眼,但視線能清楚地看到酒店正門進出的每一個人。
林峰在水泥台子上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腿邊,掏出手機,開啟一個新聞APP,裝模作樣地劃著,眼睛的餘光一直盯著酒店門口。
六點十五。
太陽已經落得差不多了,酒店門口的燈亮起來,把整條紅地毯照得亮堂堂的。
林峰無所事事,站起來活動了下身體。
六點二十七。
酒店旋轉門一直在轉,有人進進出出。有穿西裝夾公文包的,有穿連衣裙踩高跟鞋的,有拖著行李箱的。
門童每隔一會兒,就小跑著去泊車區接鑰匙,把車開走。
六點三十一。
一個穿深藍色襯衫的身影從酒店大堂裡走出來,站在門廊下麵。
是伏永偉。
林峰把手機往下放了放,身體微微往樹叢後麵側了側。
伏永偉站在門廊的柱子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走來走去時不時往停車場入口的方向張望了一下。
又低頭看了看手錶,然後開始在門廊下麵來回踱步。
踱步的頻率很快,走幾步就抬頭往停車場看一眼,然後再走幾步,再看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
六點三十八。
一輛寶馬X7從停車場入口拐進來。
車身是深灰色的,剛洗過不久,車漆在酒店燈光下亮得反光。
車頭很寬,雙腎格柵比普通寶馬大了整整一圈,在夜色裡格外紮眼。
輪轂銀黑雙色的,尺寸很大,回頭率還是挺高的。
車穩穩停在酒店正門口。門童立刻迎上去,彎腰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身高和林峰差不多。頭髮往後梳,兩側剃得很短,露出整個額頭的輪廓。
眼窩有點深,帶著明顯的黑眼圈,一副縱慾過度的樣子,鼻梁挺直,嘴唇薄,下巴收得乾淨。
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吊兒郎當的感覺。
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麵是白T,袖子挽到小臂中間,露出左手手腕上一塊手錶。
他把車鑰匙隨手拋給門童,動作很隨意。門童雙手接住,小跑著去泊車。
伏永偉看見這輛車開進來的時候,腳步就停了。等車上的人下來,他立刻快步迎上去,身體微微前傾,腰彎了大概十五度,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討好。
不知說了什麼,應該是打招呼的話,那個男的應該是伏永偉口中的王少,
伸出手想跟對方握手,但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一點,變成了一個引導的手勢,指向酒店大堂的方向。
王少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了。把手插在褲兜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旋轉門走。
伏永偉跟在他側後方,身體始終保持著微微前傾的角度。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裡。
這個王少冇見過,看起來不是學校的人。
視線從旋轉門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六點四十一。
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七點了。
周媚會來嗎?
花壇邊沿的水泥台子硌得屁股有點疼,林峰換了個姿勢,繼續盯著酒店門口。
六點四十八。
一輛白色的大眾轎車從停車場入口開過來,速度不快,在酒店門口穩穩停下。
駕駛座的門先開了。
下來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三十多歲,短髮,戴著銀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林峰認得她,是商學院的政治老師,姓吳,吳老師下車之後扶了扶眼鏡,轉身往後座方向看。
後座的門也開了。
先邁出來的是一條裹著黑色絲襪的小腿,腳踝很細,踩在一雙黑色尖頭高跟鞋裡。
然後整個人從車裡出來。
是周老師,她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