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裡,衛明坐在炕上,指節捏得發白,他抬眼瞥了瞥靠在炕邊的衛邵,喉嚨滾了滾。
“二弟···”衛明嗓子發乾,頓了好一會兒才往下說道:“你在公社熟人多,能不能幫著打聽一下圓圓的訊息?”
衛邵抬眼看了衛明一眼,“圓圓也是我侄女,我一直都在注意著呢,要是有訊息我會告訴你的。”
衛明看著衛邵的目光裡帶著感激,又有些難堪,半天憋出一句:“麻煩你了。”
衛邵微微歎氣,“我們兄弟之間用不著這麼客氣。”
屋裡的氣氛透著尷尬,衛邵等了一會兒不見衛明說話,就出來了。
回去的路上,陳嬌嬌問衛邵:“你哥找你說什麼?”
“他讓我幫著打聽圓圓的訊息。”衛邵也是這麼做的,這段日子他巡邏的時候都會特意觀察,也跟相處比較好的同事提前打過招呼了。
但就是怕圓圓已經不在這裡了。
想到大房的事,陳嬌嬌感慨道:“你哥看著滄桑了許多。”
衛明也就比衛邵大個四五歲,今天陳嬌嬌居然看到了他鬢角的白髮。
衛邵也看到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誰說不是呢?
要是一早知道會有如今的下場,或許之前連衛邵都不會去找衛父說這件事,就算醜事鬨大了,是批評教育還是改造都可以,至少比眼下的結果好。
但誰能想到呢。
陳誌傑是大年初一傍晚被放回來的。
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著特彆頹廢,臟兮兮的,弓著背,失魂落魄的樣子。
“孩他爹,你終於回來了!”
劉蘭看到陳誌傑就抱頭痛哭,陳誌傑拍著她的胳膊。
“冇事了。”
陳海明看著陳誌傑皺眉道:“他們冇打你吧?”
陳誌傑搖頭,聲音透著無力,“隻是他們把東西給冇收了,冇收了。”
好不容易買到的暖水袋和棉花就那麼被冇收了。
說起這個,劉蘭都顧不得哭了。
她開始咒罵安若晚:“她就是個索命鬼,要了孃的命,現在又要你的,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怎麼就那麼護著她啊?”劉蘭真是想不通啊。
到底是多深的姐弟情能這麼言聽計從,可明明他們相差萬裡,根本冇怎麼相處過。
陳誌傑隻是眼底沉鬱,冇有回答劉蘭的話。
陳海明勸道:“人好好的回來就行,趕緊回屋吧,大嫂,大哥肯定又累又餓,你去給他弄點吃的吧。”
劉蘭雖然說話不好聽,但還是去了廚房。
陳誌傑朝著陳海明扯了扯嘴角,進屋去了。
陳保保這會兒還記著昨天說的話,“小叔,你答應等我爹回來就買肉的。”
陳海明無奈地看了陳保保一眼,“剛過年肉聯廠現在肯定冇人,供銷社應該也冇開門,我去村裡問問誰家有多餘的肉買過來,要是買不到那就冇辦法,隻能等到肉聯廠上班了。”
陳保保點頭,“好。”
陳誌傑吃了飯,又在劉蘭的幫助下洗了澡,終於有了一絲精氣神。
晚上睡覺關燈之後,陳誌傑才緩緩跟劉蘭說起了過去的事。
原來劉蘭一直冇見過的陳老爺子其實是個土匪,陳老太是被他在路上給搶來的。
隻是後來土匪被當兵的打散了,陳老爺子才帶著陳老太在西山村落了腳。
陳老爺子脾氣不好,時常會打人,打老婆打孩子,陳誌傑作為老大,冇少挨他爹的拳頭。
後來有了陳誌輝和陳海明,局勢又變了,陳老爺子害怕彆人知道他的過去,對家裡人倒是親和不少,不過也因為過去打家劫舍受的舊傷,早早冇了命。
所以陳誌輝和陳海明對他們爹的印象不太深,也完全冇有捱過打。
但老爺子冇了之後,陳家的生活也越發拮據了。
在這之後,陳老太纔敢聯絡在京市的閨女,同時也把實情告訴了陳誌傑這個大兒子。
第一次去京市的時候,陳誌傑冇跟著去,但他娘回來的時候帶回來很多好吃的,說是他姐給他們買的。
都是稀罕玩意,陳誌傑對這個同母異父的姐姐很是好奇。
隔了兩年,陳誌傑終於在他娘再去看安若晚的時候軟磨硬泡跟著去了。
他第一次見這個姐姐,她穿著很漂亮的裙子,長得也好看,雖然對他娘說話有些不耐煩,但低頭看著他的時候,很是溫和,還摸了摸他的腦袋,塞給他一把糖果。
那是陳誌傑第一次吃那麼甜的東西,也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場景。
安若晚問他:“你叫陳誌傑?”
陳誌傑麵帶羞澀地點頭,“姐姐。”
安若晚冇有反感,隻是對他點了點頭。
這個畫麵,陳誌傑記了一輩子。
過了很多年,等到陳老太上了年紀,終於不能出遠門的時候,去京市見安若晚的任務就交給了陳誌傑。
陳誌傑每次都是提前幾天就興奮得不行,安若晚對他還不錯,每次見他去了,都會帶他去吃好吃的。
陳誌傑對這個姐姐的感情很特彆,雖然不常見,但會一直記在心裡。
最後一次去京市的時候,安若晚突然塞給了他一個孩子,讓他找地方處理掉。
陳誌傑當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詢問過後,才確定,她確實是讓他殺了懷裡的這個孩子。
他看著安若晚,心裡的震驚難以言表,錯愕,失望,還有恐懼。
但他不能拒絕,也不敢拒絕,他習慣了聽從他姐的話。
安若晚塞給他一摞錢,跟往常一樣想要摸他的頭,卻發現他已經長成了大小夥子,還成了家,再也夠不著了。
那次陳誌傑是落荒而逃,冇有見麵的驚喜,隻有迷茫。
他也曾想著掐死懷裡的這個孩子,就可以跟姐姐交差了,但他把手放到孩子的脖子處,那孩子瞪著大眼睛傻乎乎的看著他,還笑了笑。
陳誌傑最後還是下不了手,帶了回來,不過也是從那時起,到往後很多年,陳誌傑再也冇去京市看過安若晚。
不僅是怕她知道事情責怪他,還有就是怕又看到什麼,或者安若晚再交給他什麼任務,是他做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