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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些采辦司的人也被吸引過來,聞言紛紛低聲議論,看向林世軒的目光充滿了驚疑、不解,以及更多的……不屑於幸災樂禍。一個靠運氣被會長帶回來、冇幾天就躥升副主事的毛頭小子,果然要鬨笑話了!
“林副主事,你剛上任,可能不太瞭解行情。”一個資曆較老的采辦陰陽怪氣地開口,“這黑紋鐵礦,城西礦場多的是,價格透明。石家這批,看不出有什麼特彆。”
“就是,胡亂提價,損失的可是商會的靈石!”另一人附和。
趙執事見有人幫腔,膽氣更壯,指著林世軒鼻子:“林世軒!你以權謀私,胡亂定價,我要向孫主事稟報!”
林世軒絲毫不為所動,隻對石堅道:“石兄弟,若信得過我,此價可定。商會這邊,我自會交代。”
石堅深吸一口氣,他雖不知林世軒為何如此篤定,但對方剛纔幫他解圍,眼神坦蕩,更隱隱有種令人信服的氣度。他重重點頭:“好!就依林兄弟所言!石家信你!”
“你……你們!”趙執事氣得臉色發青,對旁邊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悄悄溜出人群,顯然是去報信了。
不多時,采辦司的孫主事孫青榮便沉著臉快步趕來。聽完趙執事添油加醋的彙報,又看了看那袋“平平無奇”的礦石,孫青榮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林世軒!”孫青榮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權力擅自提價?你纔來幾天,就敢如此胡作非為?真當這會裡的規矩是擺設嗎!”
聲如炸雷,驗貨區頓時鴉雀無聲。
林世軒拱手,不卑不亢:“孫主事,屬下並非胡為。此批礦石品質特異,價值確在普通黑紋鐵之上,提價一成,物有所值,長遠看對商會有利。”
“品質特異?價值更高?”孫青榮拿起一塊礦石,灌注靈力感應片刻,除了常規的鐵礦石靈氣,並無特殊發現,“我看你就是睜眼說瞎話!這破石頭哪裡特異?分明與尋常貨色無異!你分明是勾結石家,損公肥私!”
這頂帽子扣得極大。周圍人看向林世軒的目光已然帶上了鄙夷。
林世軒眼底寒光一閃,抬頭直視孫青榮:“孫主事既認定此礦石普通,可敢與我賭上一賭?”
“賭?賭什麼?”孫青榮冷笑。
“就賭這批礦石的真實價值。”林世軒一字一句道,“請商會內精通礦料鑒定的黃誌長老親自鑒定。若鑒定結果證明此礦石價值確實高於普通黑紋鐵,符合甚至超過我所提之價,則孫主事你需當眾向石家道歉,並向會長說明今日之事乃你失察刁難。若我判斷有誤,虛抬價格,我林世軒自願卸去副主事之職,聽憑商會處置,並十倍賠償差價!如何?”
擲地有聲!
孫青榮瞳孔一縮,冇想到林世軒如此強硬,竟敢下此重注。他再次仔細感知手中礦石,依舊毫無頭緒。這小子,難道真是虛張聲勢?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不敢應賭,威信何存?何況他絕不相信這礦石真有林世軒說的那麼好。
“好!既然你自尋死路,我就成全你!”孫青榮咬牙,“就去請黃長老!到時候看你如何收場!”
黃誌長老很快被請到,他是商會供奉的鑒寶師之一,雖隻是開脈境後期修為,但在礦料、低階靈材鑒定方麵頗有聲望,為人也較為公正。
在眾人注視下,黃誌長老先是仔細觀察礦石外觀,又以特殊手法切割開一小塊,仔細檢視斷麵光澤、紋路,最後掌心貼於礦石,閉目凝神,一股精純溫和的土屬性靈力緩緩滲入。
時間一點點過去。黃誌長老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孫青榮麵露得意,趙執事等人也等著看好戲。石堅則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拳。
突然,黃誌長老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瞭然。他放下礦石,看向孫青榮和林世軒,緩緩道:“此石……確非普通黑紋鐵礦。”
孫青榮臉色一變。
“其核心處,蘊藏一絲極其精純的‘地脈精鐵’的伴生靈氣,雖含量極微,且被外層普通礦質包裹掩蓋,尋常探查難以發現,但卻使其整體結構更為緻密堅韌,靈力傳導性提升約兩成左右。用於煉製低階法器胚體,成功率與成品品質均會有所改善。”黃誌長老公允地評判,“按市價,此類摻雜微量地脈精鐵靈氣的黑紋鐵,價格上浮一成至一成五,均屬合理範疇。林副主事所提上浮一成,定價並無問題,甚至略顯保守。”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趙執事張大了嘴,孫青榮臉色由黑轉紅,又由紅轉白,精彩紛呈。周圍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采辦,此刻也都瞠目結舌。
石堅則是又驚又喜,看向林世軒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欽佩。石家竟無意中開出了蘊含地脈精鐵靈氣的礦層?這可是意外之喜!而林世軒居然能一眼看穿!
林世軒麵色平靜,彷彿早有所料。他看向麵如死灰的孫青榮,淡淡道:“孫主事,鑒定結果已出。道歉與稟報之事,想必你不會食言。”
孫青榮胸口劇烈起伏,羞憤難當,但眾目睽睽,又有黃誌長老作證,他根本無法抵賴。隻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會……會向石家道歉,並……並向會長說明!”說罷,再也無顏停留,狠狠瞪了林世軒一眼,拂袖而去。趙執事等人也灰溜溜地跟著散了。
黃誌長老頗有深意地看了林世軒一眼,點點頭,也離開了。
石堅重重拍了拍林世軒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
翌日,華興商會議事廳。
高層會議正在進行。議題之一,便是昨日驗貨區的風波。
“會長,諸位長老,”王長老捋著鬍鬚,語氣嚴肅,“那林世軒,雖有些眼力,僥倖識彆出礦石特異,但其行事莽撞,不顧商會利益,卻是事實!”
他環視眾人,繼續道:“即便那批礦石價值稍高,但我華興商會與石家乃長期合作,契約早有定價。他擅自提價一成,看似公允,實則憑空多支出了商會一筆靈石!若按原價,甚至稍加談判,未必不能拿下。此子為討好石家,慷商會之慨,實非穩重持重之選。采辦副主事之職,關乎錢貨流通,責任重大。以他這般輕率舉動,恐難勝任。老夫建議,重新考量其職位。”
“王長老所言甚是。”立刻有人附和,“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更需懂得規矩,以商會利益為重。此風不可長。”
“據說他還與孫主事當眾對賭,有失體統。”另一人補充。
廳內議論聲起,多數人傾向於認同王長老的看法。林世軒畢竟資曆太淺,提拔本就惹人側目,如今有了“把柄”,自然有人想藉此發難。
蘇清秋端坐主位,月白色宮裝襯得她容顏清冷如玉。她昨日已收到孫青榮含糊其辭的報告和黃誌長老的客觀說明,對此事來龍去脈已有瞭解。此刻聽著眾人議論,她麵上並無波瀾,隻是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著。
支援林世軒的周銘和少數幾位覺得林世軒有功無過的人,聲音顯得勢單力薄。
見時機差不多了,蘇清秋紅唇微啟,清冷的聲音壓過議論:“既如此,便傳林世軒前來,聽他如何解釋。若其理虧,再行處置不遲。”
很快,林世軒被引入議事廳。麵對一眾商會高層審視的目光,他步履沉穩,拱手行禮:“屬下林世軒,見過會長,諸位長老。”
王長老率先發難,將方纔指責之辭又說了一遍,最後質問道:“林世軒,你明知契約有價,為何擅自提價?莫非真如人所言,是為私交而損公利?”
林世軒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清秋清冷的眸子上,緩緩開口:“回會長,諸位長老。屬下提價,非為私交,正是為了商會長遠利益。”
“笑話!多花錢還是為了商會利益?”王長老嗤笑。
“請容屬下詳述。”林世軒不疾不徐,“其一,石家乃黑岩城地頭蛇,根基頗深,尤其礦脈一道,人脈與經驗非尋常商戶可比。與石家維持良好關係,關鍵時刻,或能獲得稀有礦源資訊、優先采購權,甚至聯合應對其他勢力競爭。此乃隱性價值,遠超一成溢價。”
“其二,那批礦石蘊含地脈精鐵靈氣,價值確實高於市價普通貨。若按原價收購,短期看省了少許靈石,但石家並非傻瓜,一旦他們知曉礦石真正價值,而我商會卻以普通價強壓,必生嫌隙,甚至可能轉而將優質礦源售予他方。屆時我商會損失的,將是穩定的優質原料供應。為一成溢價,穩固一條優質供應渠道,孰輕孰重?”
他頓了頓,聲音更清晰了幾分:“其三,商會信譽與口碑。我華興商會能屹立黑岩城,除實力外,公平守信亦是基石。對合作方提供的優質貨物給予合理溢價,傳揚出去,便是活招牌。日後其他擁有好貨的商戶,會更傾向於與我會交易,因為知道我會給出公允價格。此舉吸引的潛在優質資源,其價值不可估量。”
“其四,”林世軒看向王長老,“長老言及‘按原價或稍加談判亦可拿下’,此乃僥倖心理。石家既已送來樣品,必對其價值有所期許。我若強行壓價,談判必然陷入僵持,耗費時日精力,甚至可能交易失敗。而我當場依質提價,爽快成交,不僅迅速鎖定貨源,更向石家展示了我會的專業與誠信,為日後更深合作鋪路。時間、機會、合作關係,這些難道不是利益?”
一番話,條理分明,層層遞進,將商業合作中的短期利益與長期戰略、顯性成本與隱性收益剖析得清清楚楚。廳中不少原本持反對意見的長老,漸漸露出思索之色。
王長老張了張嘴,一時竟難以反駁。對方句句在理,且格局顯然比他隻盯著眼前差價要大得多。
蘇清秋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她目光掃過廳中眾人,見無人再出聲反駁,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定論的意味:“林世軒所言,不無道理。商道非錙銖必較於一時一錢,長遠佈局、信譽維繫、渠道穩固,方是根本。他能識貨於微末,定價於合理,更通曉利害,顧全大局,此乃采辦者應有之素質。”
她看向林世軒,語氣稍緩:“此次處理,雖有與上官對賭之激切,但初衷可諒,結果亦對商會有利。望你日後行事,更趨沉穩。退下吧。”
“是,屬下謹記會長教誨。”林世軒躬身行禮,退出議事廳。
廳內一片寂靜。王長老等人麵色訕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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