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和周明，開著車，一路風馳電掣，直奔他老家。
路上，我們冇有任何交流。
他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是擔心兒子，還是擔心他爸媽，或者，隻是擔心他自己。
幾個小時後，車子駛入那個我無比熟悉又厭惡的村莊。
遠遠地，我就看到公公家院子外圍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
而院子裡麵，公公正抱著團團，坐在一把竹椅上，得意洋洋地晃悠著，婆婆則抓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跟旁邊的鄰居大聲說著什麼。
團團被太陽曬得小臉通紅，不安地扭動著身體，似乎想哭又不敢哭。
我一把推開車門，衝了過去。
“團團！”
看到我，團團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伸出小手朝著我的方向掙紮。
“媽媽！媽媽！”
公公臉色一沉，死死抱住團團，不讓他過來。
婆婆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了起來，指著我就對周圍人大喊：
“大家快看啊！就是這個狠心的媽！自己不好好帶孩子，現在還敢追到家裡來搶孩子！”
周圍的村民立刻對著我指指點點，眼神裡充滿了不讚同和譴責。
“這就是老周家城裡的兒媳婦啊？怎麼這麼厲害？”
“看著挺文靜，冇想到這麼不孝順。”
“孫子都不讓老人看，確實說不過去。”
這熟悉的不友好環境，幾乎讓我窒息。
“我不讓你們看？”
我強壓著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
“你們是怎麼看的？把孩子綁在身上去攀岩？還是像現在這樣，在大太陽底下暴曬他？！”
我指著團團被曬得通紅的小臉和噙滿淚水的大眼睛：
“你們看看他的眼睛！這麼毒的太陽，直射他的眼睛，你們是瘋了嗎？！”
公公嗤笑一聲：
“曬曬太陽怎麼了？補鈣！我們農村孩子哪個不是這麼曬大的？就你們城裡人金貴！”
“就是！”
婆婆幫腔：
“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們跟孫子親！故意找茬！”
團團的哭聲更響了，帶著明顯的痛苦和恐懼。
我心如刀絞，再也顧不得許多，上前就要去搶孩子：
“把團團還給我！他現在必須去醫院！”
“你敢！”
公公猛地站起來，把團團往後一藏，另一隻手就要來推我。
婆婆也撲上來，想要抓我的頭髮。
“爸！媽！你們彆這樣！”
周明終於停好車跑了過來，試圖隔開我們。
“周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跑到老家來撒野打人了！”
婆婆立刻倒打一耙。
場麵一片混亂。
團團的哭聲，公婆的叫罵，周明無力的勸解，村民的議論......
我看著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兒子，看著他被太陽刺得緊緊閉上的眼睛，心疼得快要裂開。
我放棄了硬搶，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對著公公低下了頭：
“爸......我求求你，把團團給我。他的眼睛受不了強光，真的會出問題的！我先帶他去醫院檢查，檢查完了......再......再讓你們看，行不行？”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們麵前服軟。
公公臉上果然露出了極度暢快和得意的神色，彷彿終於將我徹底踩在了腳下。
“現在知道叫爸了？晚了！”
他啐了一口：
“我告訴你，這是我孫子！我想怎麼帶就怎麼帶！今天你休想把他帶走！”
婆婆也在一旁陰陽怪氣：
“就是，哭兩聲怎麼了？哪個孩子不哭？就你事多！”
我的心，在那一聲聲絕望的哭喊和惡毒的拒絕中，徹底沉入了冰窖。
哀求，換來的隻是更肆無忌憚的踐踏。
就在這時，婆婆抱著他，轉身就往廚房方向走，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那個媽一樣喪氣！奶奶去給你弄點吃的，堵住你的嘴！”
她推開廚房那扇老舊的木門。
就在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極其細微的煤氣味混著廚房的油煙味飄了出來！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彆進去！有煤氣！！”
我失聲尖叫，猛地朝廚房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