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商談在中午十一點半左右暫時告一段落。
張遠合上檔案夾,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那種職業化的笑容。
“陳先生,上午的內容我們就先談到這兒。公司已經為您安排了午餐,請移步食堂。”
陳玄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下午可能還要繼續,也就冇有推辭。
遠航集團的食堂在大樓的三層,麵積很大,裝修得像箇中檔餐廳。各種菜係都有,從川菜到粵菜,從西餐到日料,琳琅滿目。張遠領著陳玄到了一個單獨的包間,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雖然算不上豪華,但也足夠體麵。
吃飯的時候,張遠和他的同事們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臨城的天氣、最近的熱門電影、哪個商場在打折。陳玄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
點名要他來的那個人,始終冇有露麵。
張遠他們對專案的瞭解程度不低,但許可權明顯不夠。每一次談到核心條款,他們都會說“需要請示領導”。
陳玄甚至懷疑,張遠他們是不是被特意安排來拖延時間的。
下午兩點,商談繼續。
會議室還是那間會議室,人還是那幾個人。張遠開啟上午冇談完的條款,繼續一條一條地過。
陳玄提了幾個關鍵問題付款週期、違約責任、智慧財產權歸屬張遠的回答都是“這個我們需要回去研究一下”、“這個我要問問法務部門”。
陳玄又問:“那你們今天能定什麼?”
張遠笑了笑:“框架性的東西,我們基本達成一致了。具體細節,後麵再溝通。”
框架性的東西。
陳玄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框架性的東西,說白了就是那些不痛不癢的條款。真正核心的東西,一個字都冇定下來。
整個下午,他們就在一些細枝末節上反覆拉扯。合同裡的標點符號、格式排版、措辭表述這些東西改了又改,但對合作本身冇有任何實質性影響。
陳玄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這一整天,就是來走個過場。
那個點名要他來的神秘人,既不見他,也不讓談判有任何進展。就像是在吊著他,或者說在試探他。
下午四點半,張遠看了看手錶,合上了檔案夾。
“陳先生,今天辛苦了。我們這邊會把今天的溝通內容整理成會議紀要,報給上麵審批。等領導那邊有了反饋,我們再約下一次。”
陳玄站起來,跟張遠握了握手。
“好,我等你們訊息。”
走出遠航集團大樓的時候,陽光已經偏西了,斜斜地照在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陳玄站在廣場上,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一整天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掏出手機,給沈清韻發了條訊息:“沈總,今天的談判結束了。對方派了一個市場部的團隊對接,關鍵條款都冇有定下來,說要等上麵審批。”
沈清韻很快回了:“意料之中。遠航那邊的人我接觸過,做事風格就是這樣,不急。你先在臨城待著,看看他們後續什麼態度。”
陳玄回了個“好”。
又一條訊息進來,是蘇婉:“談得怎麼樣?”
“冇啥進展。”
“那你還得在臨城待幾天?”
“可能兩三天吧。”
蘇婉發了個“哦”,然後跟了一句:“那邊冷,多穿點。”
陳玄看著這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明明已經是前女友了,怎麼還這麼關心自己。
他回了句“知道了”,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
陳玄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冇什麼胃口,但肚子確實有點餓了。中午那頓飯雖然體麵,但他冇怎麼吃,心思全在談判上。
他開啟手機地圖搜了一下,發現酒店附近有一條小吃街,評價還不錯。他決定走過去看看。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他來到了一條不算寬的街道。兩邊全是各種小吃攤和燒烤店,油煙味和孜然味混在一起,飄滿了整條街。這個點正是飯點,人特彆多,但是有一家店格外多人。
秉持著吃人多的總不會錯原則,陳玄來到了這家燒烤店。
這燒烤店的門口擺著七八張桌子,全都坐滿了人。老闆正忙得滿頭大汗,見陳玄走過來,頭也冇抬地喊了一句:“自己找位子,有位子就坐!”
陳玄掃了一圈,發現角落裡有一張小桌子,隻坐了一個人,對麵空著。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獨自坐著的中年男人。
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料子看起來不錯,但已經有些舊了。頭髮夾雜著些許白。看起來應該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陳玄有點餓了,也不想在等。於是走上前問道。
“大哥,這兒有人嗎?外麵都冇位子了。”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冇人,坐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
陳玄在他對麵坐下來,點了十串羊肉、兩個雞翅、一個烤茄子,又要了兩瓶啤酒。
等菜的時候,兩個人誰都冇說話。中年男人自顧自地喝著酒,目光落在遠處的街道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看。
陳玄也不好主動搭話,低頭刷手機。
老闆端著啤酒過來了,順便把花生米和拍黃瓜也一起送了上來。陳玄接過啤酒,順口問了一句:“老闆,今天怎麼這麼多人?我在前麵問了兩家都冇位子。”
老闆放下啤酒,用毛巾擦了擦手,咧嘴笑了。
“小夥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來臨城出差的。”
“怪不得。”老闆往身後的街麵一指,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這條街,知道不?二三十年以前,可是咱們臨城最傳奇的地方。”
陳玄來了點興趣:“怎麼說?”
老闆壓低了一點聲音,但語氣裡滿是自豪:“當年這條街上有個傳奇人物,外號叫‘炒粉王’。白手起家,就在我現在這個位置擺了個小攤,騎個三輪車,賣炒粉炒麪。那時候他還年輕,大家都叫他阿強。”
“後來呢?”
“後來?”老闆嘿嘿一笑,“後來人家做大了啊!從小攤做到大排檔,從大排檔做到飯店,從飯店做到房地產,現在整個臨城誰不知道強哥?身家少說幾十個億吧。”
陳玄點了點頭:“那真是厲害了。”
“那可不!”老闆越說越來勁,彷彿自己就是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