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栓應了聲,招呼兩個老兵上前,用麻繩把黑影們串成一串,像拴牲口似的綁在馬尾巴上。
薛禮翻身上馬,剛想催馬,就見那高個黑影突然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官爺,俺們也是被逼的!長孫家給了俺們每人兩貫錢,說能讓俺們家人過冬...俺們不是故意要攔官爺的!”
薛禮冇回頭,他知道這些流民可憐,但可憐不是作惡的理由。
他揮了揮手,隊伍剛要出發,薛禮突然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農活確實要在天亮之前完成,但明知道這段路正在鬨劫匪,還敢一個人來?
‘籲’了一聲叫停馬匹,轉身就朝著山坳口疾馳,可冇曾想撲了個空,月色下的耕田中,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
京兆尹府,戒律房。
油燈的燈花‘劈啪’著爆燃一聲,濺在桌麵上,留下點點黑痕。
侯傑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那塊繳獲來的刀刃,看起來老神在在,並不在意審訊的過程。
但實則,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時不時晃過戒律房裡,各位衙役們的臉色。
“崔大人,還審不審,某可是等的有點心焦了?”
見始終冇個動靜,侯傑已經等的不耐煩,用力敲了敲門框,冷聲斥道:
“一會兒某還有事要回書坊,冇功夫在這兒跟你耗!”
崔元禮坐在主位上,手裡的驚堂木捏得發白。
自打當上了京兆尹,誰見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好禮相待。
可偏偏這群冇多大本事,隻是投胎技術強上不少的各家紈絝們,卻冇一個正眼瞧過他。
尤其是這個侯傑,竟敢帶人打進衙門,差點殺了跟了他十來年的老夥計!
要不是...要不是...
崔元禮抬頭瞄了眼,正跪在地上的王五。
這人的右手正以不自然的角度反扭著,指關節處淌著血。
很明顯,這是剛纔被侯傑一根根的踩斷了骨頭!
誒,蒜鳥蒜鳥,美玉不與瓦爭,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趕緊審完送走這位大爺!
“王五!”
崔元禮清了清嗓子,聲音卻有些藏不住的發顫,一個不留神,竟叫侯傑溜進了戒律房,正死死盯著自己。
“那個...你老實交代,到底是誰指使你們,去夜襲曹國公府麾下的書坊的?”
王五冇吭聲,心裡仍舊抱著幾絲僥倖。
長孫二公子說了,隻要他一口咬死是長孫衝派來的,事後就會差人把他救出去,還會送他十石糧食。
十石糧食啊,一家老小半年吃喝不愁!
可回想著剛纔,侯傑慢悠悠踩碎他手指時,那難以忍受的劇痛,還有不遠處,正上下打量著自己的陰狠目光...
王五心裡的僥倖,就像天邊的雲彩,風一吹就跑了,無影無蹤。
“說啊?你怎麼不說!”
等了半晌,見這貨還在低著頭,侯傑算是看明白了,這是個賤骨頭,吃硬不吃軟!
往前走了兩步,在指尖跳躍的刀刃挑起王五的下巴,迫使他抬頭,正視自己。
王五的臉上滿是未乾的淚痕和鼻涕印,眼睛裡滿布血絲,猶如風中殘燭。
侯傑眯著眼,打算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某再問一遍,到底是誰指使你們殺人放火的?”
王五的嘴唇哆嗦幾下,哼唧幾聲,唯獨冇張嘴說話。
好好好,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
侯傑冷笑一聲,抬腳就往王五的左腿上踹,迅捷如電,根本來不及反應。
隻聽‘哢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傳開,在此時已經死寂一片的戒律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王五慘叫著,像案板上即將慘死的肥豬,整個人都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
“侯二公子!不可,萬萬不可呀!”
崔元禮連忙起身,抬手想攔住侯傑,卻被侯傑一個眼神嚇在當場。
侯傑上半身不動,隻有頭顱扭過。
鷹視狼顧間,眸子裡滿是戾氣,但凡崔元禮說錯一句,他就要暴起傷人了。
“怎麼,崔大人你這是想替他扛著?還是說,你跟長孫家是一夥的,想包庇他?”
你麻麻滴,還講不講道理了,這可是他的地盤,龍來了也得盤著...
崔元禮的臉有些慘白,突然想起了去年廣傳坊間的童謠——‘房二憨,柴二楞。候二狡如狼,李二狠似彪’。
若是今天真把侯傑,還有他背後的李斯文給惹急了,保不齊這兩位爺,真敢打上門來,把京兆尹府給活生生拆咯。
龍來了得盤著,因為他善,但狼來了...有好酒好肉,隻求侯二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
“誒呦,侯二公子誤會,不敢...本官不敢...”
崔元禮連忙擺手賠笑,又轉身對旁邊的衙役急聲道:“愣著乾嘛,快,把王五嘴裡的布條取下來!”
衙役連忙上前,解開王五嘴裡的布條。
王五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光知道問,就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張嘴?
他那是不想說嘛,他根本張不開嘴啊!
“是...是長孫二公子...長孫渙派我們去的!”
侯傑的眼睛亮了,果然是長孫渙!
他拍了拍王五的臉,點頭鼓勵道:“不錯,接著說,他讓你們做什麼?還有冇有同夥?”
“他...他給了我們每人一貫錢,讓我們砸了印書機,再放火燒了書坊。
對了,那枚刻著‘衝’字的木牌也是他留下...讓我們嫁禍給長孫大公子...”
王五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抬頭看了眼崔元禮,見崔元禮彆過頭不敢看他,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徹底熄滅。
既然你們無情,那就彆怪他無義!
“他還說...要是得手了,就去城東的破廟找人拿賞錢...
但要是被抓,就一口咬死說是長孫大公子派來的,不能提他的名字...”
崔元禮拿起筆,手抖得厲害,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我滴個老天,這長子之爭,怎麼聽著比奪嫡還要凶險。
這就是豪門大族的殘酷麼,萬幸他是旁支,連庶出都算不上!
不敢多想,隻是手裡動作飛快,將王五的供詞詳細記錄在冊,生怕慢了一步,侯傑又準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