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組裝的樂趣下
整個過程中，拾荒者那唯一的紅眼，始終靜靜地閃爍著。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表達痛苦，也沒有表現出期待。隻是當江雲晨將那條粗糙的左臂安裝到她殘缺的肩膀上，並嘗試進行第一次能量連通測試時，她那紅眼的閃爍頻率，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瞬。
貝塔告訴她左臂基礎迴路接通，嘗試控製手指時，那三根醜陋的機械爪，極其生澀、緩慢地，按照指令，張開，合攏，再張開。
“成功了！能動！”江雲晨興奮地一拍大腿，嘴裡的棒棒糖差點掉出來。
“能量傳遞效率僅為預期的41%，但功能實現。”貝塔也鬆了口氣，露出微笑。
“結構強度不足，不建議進行超過負重或衝擊動作。”千雪冷靜地補充。
“能動就很好了！慢慢來！”江雲晨毫不在意，成就感爆棚。他就像剛完成了一個史詩級難度的模型改造，圍著工作台轉了兩圈，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此刻的拾荒者，雖然依舊滿身創傷，左臉殘缺，軀幹布滿修補痕跡，但至少有了兩條能勉強支撐站立的、略顯粗壯和不協調的腿，和兩條功能不全、但總算能動的手臂。從一堆隻能等待回收或鏽蝕的廢鐵，變成了一個至少具備基礎移動和抓取能力的嗯，高階廢鐵。
“好了，最後一步，給她充點能，然後試試能不能站起來。”江雲晨從工作台底下拖出小隊共用的便攜能量補給單元，準備連線。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看著的月靈，忽然扯了扯江雲晨的衣角，小臉紅撲撲的，大眼睛渴望地看著他嘴角那根已經快吃完的棒棒糖，小聲說：“指揮官，糖，月靈也想吃。”
江雲晨一愣，這才發現棒棒糖隻剩個小棍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啊，最後一根了，被我吃完了。下次，下次去市場看看有沒有賣，給你買一盒。”
月靈有點失望地哦了一聲，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旁邊的緋焰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又嗤笑一聲：“幼稚。”
江雲晨瞪了她一眼，沒理她，轉身給拾荒者連線能量補給，微弱的藍色能量流緩緩注入那殘破的軀體，胸口核心的光芒似乎稍微明亮、穩定了一絲，她那隻紅眼，也似乎有了點神采。
幾分鐘後，江雲晨示意貝塔切斷能量。
“好了，拾荒者，試試看，能不能自己坐起來，然後慢慢站起來。小心點，不著急。”
工作台上，那具拚接而成的軀體，沉默了幾秒。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先用那條相對完好的右臂，撐住了工作台邊緣。接著，那兩條新裝的、略顯笨拙的腿，開始嘗試彎曲，腳掌尋找支撐點。她動作極其緩慢，帶著生澀的金屬摩擦聲和能量驅動的輕微嗡鳴，但每一步都異常穩定。
終於，在嘗試了兩次後，她成功地，依靠自己的新手臂和“新”腿，緩緩地從工作台上坐起，然後，一點點地，將腳挪到地麵，身體重心前移。
她站了起來。
雖然身形有些搖晃，左腿的關節似乎還有點不順暢，導致她微微向一側傾斜，但她確實靠著自己的力量，站在了B-7掩體的金屬地板上。那條粗糙的左臂和相對纖細的右臂垂在身側，殘缺的頭部微微低著，唯一的紅眼，看向了將她組裝起來的江雲晨。
“謝，謝。”沙啞、失真、但比之前清晰了一點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江雲晨看著她，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成就感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拾荒者那條粗糙的左臂：“不客氣，以後就是自己人了，第一件工作，還記得嗎？”
拾荒者沉默地點了點頭。
“好，那現在，去把咱們工作台這邊，收拾乾淨。零件分類放回箱子，工具歸位，垃圾掃到那邊角落。”江雲晨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工作區。
拾荒者再次點頭，然後，邁著生疏、緩慢但堅定的步伐，開始執行她作為第十小隊戰場清理與後勤支援專員的第一個正式指令。她先用右臂那三根完好的手指，笨拙但仔細地將散落的小螺絲撿起，分類放入不同的格子。然後用那條粗糙的左臂機械爪，夾起較大的金屬廢料，走向角落的回收桶。動作雖然慢，但一絲不苟。
眾人看著她默默工作的背影，一時間都有些沉默。就連緋焰，也收起了嘲諷的表情，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好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江雲晨伸了個懶腰，感覺比打了一仗還累，但心情舒暢，“淩月，準備晚飯，今天加餐！月靈，你的零食分我一點！貝塔，千雪，休息一下。緋焰你要不要也來點？”
緋焰哼了一聲，沒回答，但也沒離開，隻是靠回門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個正在努力打掃戰場的、蹣跚而沉默的藍色身影。
在這個以毀滅和死亡為主題的血色前線，一個被遺棄的破爛，因為某個指揮官一時興起，獲得了一次笨拙的、粗糙的，但真實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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