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給小院準備的三個大棚,分別種了西蘭花和菠菜。
初到大棚,所有人還有些無從下手。
好在村長及時派來了有經驗的村民,手把手指導大家怎麼採摘、打理。
關於“卿姐之謎”的猜疑,再一次被暫時擱到了一邊。
於是,一群人彎著腰,埋著頭,在壟溝之間慢慢摸索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賀遇臣乾這些農活,上手得格外輕鬆熟練。
彎腰,撥葉,下刀,摘取,入筐。
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千百遍。
村民老林看了兩眼,都忍不住誇了句“小夥子行啊,以前乾過?”
賀遇臣沒答,隻是微微搖了下頭。
他和賀封君的差別,在這一刻也顯現了出來。
老林不知道,這雙手,曾經握過什麼,那是比小小的彎刀更沉更冷、更致命的東西。
摘一顆西蘭花,算不得什麼。
不過有些東西,騙不了人。
又是一筐滿噹噹的西蘭花。
賀遇臣彎下腰,將那隻沉甸甸的筐抱了起來。
這分量,旁人都要兩人搭手才扛得動,他獨自一人便輕鬆抱起。
他轉身,朝停在田埂邊的小三輪走去。
筐放進車鬥裡,他扶著筐沿站直身子,才輕輕喘了口氣。
他抬手,按了下心臟的位置。
“咚咚”兩聲又重又快地跳動。
比平時更重,更沉,像是每一次收縮都要多費幾分力氣。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依舊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可他自己知道。
前兩個月肌肉大量流失,到現在還沒完全養回來。
底子終究傷到了。
稍微多乾點活,心臟便發出預警。
不是不行,隻是要想快點養好,需要注意。
不知道怎麼的,他現在有些不喜歡這顆心臟跳動的聲音,吵得很。
讓他聯想起那不眠不休、隻聽得到風吹草木聲和自己心臟跳動聲的密林。
淺淺的呼吸聲,被靈敏地麥克風收聲,傳到觀眾耳中。
【啊!怎麼突然按心臟了!是不舒服嗎?】
【我的哥你在幹嘛!找個人一起搬呀!不要逞強!】
【是不是累了?這都搬了十幾筐了,歇會吧!】
【我瞧著之前瘦的,到現在還沒養回來呢!】
【別幹了別幹了,快歇著吧!咱都自帶食材了!】
這會兒,也沒人調侃賀遇臣的呼吸聲性不性感了,一個個擔心得不得了。
賀遇臣昏迷入院的新聞,立體迴圈地自動在眼前播放。
那一幕,誰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賀遇臣抬頭時,正好對上不遠處賀封君投來的目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弟弟已經停下了手裏的活,就那樣站在幾米開外,隔著幾壟菜,靜靜望著他。
他時刻關注著大哥的動態。
賀遇臣沒說話,隻是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沒事。
他朝大棚走去。
“盛老師,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做飯。”
他不逞強,主動攬了“煮夫”的任務。
盛書堯看了看天色,日頭確實偏西了。
再一想,舒大小姐還在路上呢,等她到了發現沒吃的——
盛書堯腦海裡自動浮現出那張臉。
委屈巴巴,眼神控訴,嘴上說著“沒事沒事”,卻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
他打了個哆嗦,立刻站起身來。
“哥,我回去給你們打下手。”
賀封君拍了拍手上沾的土。
“行,那我們仨先回去,你們繼續乾。今天把這個大棚摘完就可以休息了。”
“啊??!”
盛婭璿晴天霹靂。
他們一行人幹了一下午,這才剛摘了這個大棚的一半,今天要把大棚摘完??
【我眼看著幾人從一開始的嘰嘰喳喳、興緻勃勃,到現在的默不作聲,失去說話慾望,哈哈哈哈!】
【一直彎著腰戳戳戳,確實好累。】
【盛老師跑好快~】
【臣哥:我累了,回去做飯。——順便把弟弟也帶走了。】
【君君:我回去看著你。(盯——)】
【睿睿和妹妹的眼中已經失去了希望的光。】
盛書堯帶著兄弟倆一路聊著天走回小院。
“小賀跟弟弟差幾歲來著?”
“四歲。”
“長得真的很像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雙胞胎。小時候也長得很像嗎?”
“像”這個話題,但凡是看到兩兄弟的人,總會被拿出來說道說道。
小時候像嗎?
賀遇臣回想弟弟小時候的模樣——
小小一隻的賀封君,穿著奶白色的毛衣,坐在客廳地毯上,手裏攥著一隻小汽車,仰著臉看他。眼睛又圓又亮,臉頰肉嘟嘟的,像隻剛出爐的小麵包。
嗯,可愛!
賀遇臣的唇角極淡地彎了下。
不過……
賀遇臣搖頭。
“小時候都更像父親。”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說實話,小時候的兩兄弟,並不怎麼相像。
父子仨站到一起,能明顯看出是父子三人。
兒子也各自繼承了老父親的部分優點。
但兄弟倆嘛,許是合照中,兩人的神情差別太大,又或者說在父母眼中,兩人就是兩個個體,就是不一樣的。
小時候,最多會說兄弟倆像,也像父親,卻沒人說過兩人長得一模一樣。
至少到賀遇臣離開家後,他都沒覺得自己跟弟弟長到“一模一樣”的地步。
後麵僅有的幾次兄弟倆同進同出,被人叫成雙胞胎。
這時候才意識到……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曾經肉嘟嘟的小糰子,已經長得和自己一樣高,也和他越來越像。
“誒?你們倆現在這麼像,走在路上會不會被人認錯?”
兩兄弟的表情同時微微一變。
賀遇臣是想到什麼有意思的事,而賀封君就略顯無奈,顯然是想到自己無數次被迫掏出證件“自證身份”的場景了。
【這題我會!上次臣哥來我們學校!瞬間被學長認成小賀老師,直接被帶到大教室哈哈哈!】
【前麵的校友莫走!那天等我趕到大教室,已經是人去樓空!我悔啊!】
【……不管怎麼說,前麵兩位都凡爾賽了啊喂!】
【慘還是弟弟慘,之前不是有姐妹認錯了嗎?逼得弟弟掏出證件自證身份。又可憐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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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遇臣不是個會主動分享自己生活的人。
而賀封君在外無論是何種模樣,有賀遇臣在,總是那個安靜乖巧的孩子。
跟在哥哥身側,眉眼溫和。
盛書堯一看兩兄弟表情,就知道有故事。
走回小院的幾分鐘時間,引導著兩人“填滿”了這段空隙。
粉絲們最愛看這些。
有什麼比偶像分享自己的生活,還讓人感興趣的呢?
沒有。
叮叮噹噹的小院裏,盛書堯不甚熟悉地翻找清洗鍋碗瓢盆。
“紅燒肉末茄子好說,這個豬肚雞……”
“我來。”
賀遇臣拎著食材說道。
【不知道我這樣說會不會太敏感!因為豬肚雞是弟弟喜歡吃的菜,所以臣哥才會做!對嗎!】
【對的!請大聲說出自己的猜想!肯定是!】
【啊啊啊我嗑到了!兄弟情也是情!】
“喲,豬肚雞可是大菜,這都會?那我就做紅燒肉末茄子,今天人多,再做一道茴香五味豆腐乾,這道菜是清市這邊的家常菜……”
盛書堯介紹著這道菜的做法用料。
他身後的院子裏,賀遇臣拉著賀封君到一個木樁子前,樁子表麵佈滿斧痕。
他又找來一把斧子。
賀遇臣掂了掂,手感貌似和上一季的斧子一樣。
這是連帶斧子都給搬了過來。
盛書堯的聲音如同《舌尖上的美食》般娓娓道來,聲情並茂。
換作平時,眾人早聽得沉醉、聽得飢腸轆轆。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後那對兄弟身上。
全然將他溫柔的講解,當成了背景音,反倒讓畫麵別有一番風味。
賀遇臣彎腰,將一根粗壯的圓木穩穩立在木樁上,低聲說了句什麼。
觀眾們猜,約莫是在教弟弟劈柴。
“哢——!”
圓木應聲裂成兩半,木屑飛濺,落在兩人腳邊。
賀封君眨了眨眼。
下一秒,斧柄便被塞進了他手裏。
【帥!大家知道的!自家孩子,不管幹啥,我都覺得好!】
【(驕傲臉)這算啥,之前右手傷了,左手單手一樣劈~】
【盛老師:我在深情並茂講菜譜。觀眾:好的好的,但那邊兄弟倆劈柴好帥誒!】
鏡頭切到兩兄弟處。
“跟你平時健身一樣,穩住核心不傷腰。”
“嗯。”
賀封君應了一聲,調整著站姿。
他學著剛才賀遇臣的樣子,抬起斧子。
“哢——!”
圓木應聲而裂。
不過第一下,試探著沒有用全力,斧子卡在木頭三分之二處。
賀封君用力往下一扥,柴火應聲裂成兩半。
他眨眨眼,然後回頭望向賀遇臣。
賀遇臣撞上那道“邀功”似的眼神,唇角微動。
不做任何猶豫地抬手“啪啪”鼓掌。
【??我尋思多大點事呢!不就是個劈柴嘛!這傢夥還鼓上掌了。(從指縫裏偷看)】
【你個弟控!】
【盛老師還在講茴香豆腐乾……但真的沒人聽了……】
【原來你是這樣的小賀老師!】
【我想,我有點體會到臣哥養成的快樂了!有這樣一個弟弟,怎麼能不驕傲嘛!】
【沒人聽到健身!健身嗎!弟弟看上去身材也很好的樣子!吸溜~】
【臣哥:鈦合金鐳射眼掃射警告。】
“你劈柴,我去做菜。”
“嗯。”
賀遇臣抬腳欲走,又停下了腳步。
“劈十幾根就夠用,劈完去洗個澡,剛好吃飯。”
“好。”
觀眾們莫名從簡短的兩句話中,品出些甜來。
“你們兩兄弟隻是長得像,其他一點都不一樣。”
盛書堯切著豆腐乾,抬頭瞧了一眼說道。
“他是他自己,不用跟我像。”
盛書堯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你們倆一點都不一樣”,好像也沒說到點子上。
他們是不一樣。
但賀遇臣這句話……
他低下頭,輕聲笑了下。
“你弟弟小時候,我還抱過。”
他強調似的,又補了一句:
“這我真抱過。”
盛書堯衝著鏡頭說。
“你不知道吧,你弟弟還演過戲呢。”
這話一出,不僅觀眾聽傻了,賀遇臣也愣了。
立刻好奇地抬頭。
難得見他露出這副神色,盛書堯忍不住笑出聲。
“倒不能算演戲,我跟你媽媽十幾年前合作過一部戲,你弟弟來客串了個小娃娃的角色,那時候才3歲左右吧?”
他停下刀回想。
“就兩場戲,抱著個布娃娃坐炕上,鏡頭掃過去,他眨眨眼,完事。”
【???????】
【什麼???君君演過戲???】
【這麼算起來,豈不是三歲就出道?(狗頭)】
【是哥哥的前輩了哈哈~】
【這是什麼隱藏劇情!】
【卿姐的戲!十幾年前!跟盛老師合作的!還是炕上……莫非是《庭院深深》?】
【馬上去搜!!】
賀遇臣對此毫無印象,像是忽然得知了一樁塵封多年的小秘密,眼底滿是意外與驚奇。
“別看都說你媽媽嬌氣,養孩子有一套,弟弟被養的白白胖胖的,帶劇組去探班那會兒,誰見了都想捏一把臉,可招人稀罕了。”
賀遇臣眯了眯眼。
火光在他眼底跳動了一下。
那是當然的。
像是聽到有人誇自家孩子,心裏那點驕傲壓都壓不住,又不好意思太明顯,隻好用眯眼這個動作掩飾過去。
“不過你們家對兩兄弟培養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賀遇臣低頭,往灶膛裡添了根柴。
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溫柔又安靜。
“算不上刻意安排,想做什麼,都是我們自己選的路,無論做什麼,家裏一直都很支援我們。”
【家裏無條件支援孩子做自己喜歡的事,也太好了吧!】
【所以臣哥進娛樂圈是家裏支援的!】
【我也好想做什麼都能被家人支援啊,羨慕已經說累了。真是天之驕子來著,命真好!】
觀眾們以為他說的是自己入娛樂圈的事,萬分感激賀爸爸卿姐的開明支援,彈幕刷了一茬又一茬。
沒人注意到,他說“想做什麼都是我們自己選的路”時,目光微微垂落,落在灶膛裡跳動的火焰上。
那語氣裡,有一絲旁人聽不懂的東西。
他突然望向院中,觀眾們以為他時刻關注弟弟的動向。
直到賀封君抱了滿懷自己劈好的柴火,從門口走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看起來就不便宜的淺色外套。
“埋汰”孩子,半點不講究身上的衣服,上頭沾了一身木屑與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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