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遇臣的手一僵。
指尖停在半空,頓了那麼一瞬,才輕輕落下去。
賀封君聽到耳邊傳來的輕嗬一聲。
“我能去哪兒啊?我不走。”
賀遇臣輕聲說道,抬手覆上弟弟的後腦,指腹蹭過髮絲,一下下安撫著。
抱著他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十指揪緊他的衣料,將布料攥得皺成一團。
賀遇臣沒有掙開,任由他發泄。
抬眼便對上門口另外幾人的眼睛。
一個個麵色慘白,說不出的惶恐。
賀遇臣心裏微微一澀,有點後悔唱這首歌了。
原想著,這首歌是以女孩視角寫的,以為隔著這層敘述,便能稍稍掩住心底的感受,沒想到他們的反應還是這般激烈。
其實,選擇這首歌時,心裏有私心。
他覺得自己像是內心陰暗的老鼠,躲在暗處,想要窺探他們的反應。
這樣卑鄙的念頭。
最後的最後,他就想放縱這一次。
歌唱完了,反應看到了。
所以他心裏是什麼感受?
暢快還是難受?
他也說不出來。
身後舞台之上,燈光重新亮起,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箱傳過來,興奮,飽滿,試圖將眾人從低沉的情緒裡拉出來。
隻是自己同樣沙啞的聲音,沒有太多說服力。
所有競演嘉賓都已演唱完畢,這一輪的投票正式開始。
賀遇臣拍了拍弟弟的後腦。
“好了,我還有工作。”
賀封君鬆開手,沒敢看賀遇臣的眼睛,低著頭,退後一步。
然後轉身,大步走向走廊深處。
賀遇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門口那些人。
“愣著幹什麼?”
導播要把鏡頭切過來了。
沒有人動。
他嘆了口氣,抬腳走向門口。
經過他們身邊時,MIlo突然伸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像小孩子撒嬌。
賀遇臣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抬頭看著MIlo的臉。
“沒事。”
他說。
《天籟計劃》的賽製規則,將每位嘉賓幾期以來的投票數總和除以參與期數,計算出平均得票率,最終平均得票最高者,便是最終冠軍。
賀遇臣的獲勝,實至名歸,沒有人有異議。
隻今晚這一曲《海底》,便足以奠定他最終的冠軍之位。
沒有人能對這樣的演唱說不。
冠軍是他,也隻能是他。
隻是沒人能對這奪冠,生出多少歡喜的心。
領獎台前,主持人笑容滿麵地宣佈結果,台下掌聲雷動。
可那掌聲裡,少了決賽夜該有的沸騰與狂熱,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大家都沉浸在剛才的絕望、寂寥之中。
滿心滿眼盯著他看。
仿若立於台上的那人,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燈光裡。
像是那束光再暗一點,他就要退回那片深不見底的海。
像是台下的呼喊再小一點,他就再也聽不見了。
像是他們一眨眼,他就會從舞台上消失,回到那個隻有他知道的地方去。
也正如他們所想的那樣。
賀遇臣領完獎發表感言。
突然停頓了一瞬,眉心一皺。
非常的短暫,若不是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關注著,很有可能就錯過了這個微表情。
隻是下一秒,他便神色如常地繼續發表感言。
現場觀眾或許距離遠了沒有發現,觀看直播的觀眾看得分明。
主持人宣佈直播結束,現場的聲音關閉。
唯有背景音與滾動的演職人員表。
賀遇臣隨人流轉身,有些難耐地揪緊心臟位置。
熟悉的悶痛襲來。
指尖細密地顫抖著,一路從指節蔓延到手腕。
他垂下手,把那點顫抖藏進身側。
走下舞台時,腳底像是踩空了。
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人攥住,用力擰了一把。
那疼從胸腔炸開,順著血管往上湧,湧到喉嚨口,堵在那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眼前開始發黑。
從邊緣慢慢蔓延過來的黑,像有人在拉上一道簾子,一點一點,把光遮住。
他下意識地扯住身旁一人的手臂,指尖扣進對方的袖口。
他撐著那人,捂著心臟往下蜷縮。
腿軟得像兩根麵條,膝蓋彎下去,整個人往地上墜。
耳邊,似乎有人在喊他。
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模糊的,飄忽的,聽不清內容。
隻隱約分辨出幾個音節。
是他的名字,又不像他的名字。
他張了張嘴,想回應。
可喉嚨裡隻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輕得像嘆息。
眼前的光越來越暗。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
他的身體還在往下墜,像是要沉進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想抓住什麼,可手指已經不聽使喚了。
隻有心跳還在。
一下,一下,又重又亂,撞得他整個人都在跟著顫。
“砰——”地一聲,他栽倒在地。
先是膝蓋,然後是整個身體。
他側著倒下去,肩膀撞上冰冷的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手裏的獎盃脫手,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幾步之外。
“臣哥!”
“小賀!”
“賀老師……”
他倒在舞台的交界處。
所有人都圍攏過來。
紛亂的呼喊與擁擠的人群在這一刻格外刺眼。
台下的觀眾,清清楚楚目睹了這一幕。
不過怔愣了幾秒,迅速傳來驚呼聲。
聲音從第一排往後蔓延,一波接著一波。
不少擔憂的觀眾企圖穿過圍欄往舞台方向擠。
保安快速反應,攔在前麵,一邊揮手一邊喊“退後”“不要擁擠”。
聲音很快被更大的嘈雜淹沒,場麵逐步要失控。
被賀遇臣抓住的那人是鹿鳴航。
他離賀遇臣最近,直到賀遇臣倒下前,都沒發現什麼異樣。
被賀遇臣抓住時,他還想興奮地同他討論今晚的參賽曲目。
突然被賀遇臣攥住手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力道帶的整個身體往下一墜。
等他反應過來要去撈的時候,已經完全來不及。
他哪兒遇到過這種情形?整個人陷入慌亂。
賀遇臣攥著自己袖口的手,力道已經鬆了,可他不敢抽開。
“大家不要擠!請大家在原地不要動!”
突然,舞台上傳來一道聲音。
急促,勉力鎮靜的。
是柏栩南。
鹿鳴航扭頭。
剛才他還在自己身邊同樣焦急,什麼時候跑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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