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事情有些複雜，需要多方協調特批。”
賀遇臣這情況，放眼全軍史無前例，難為這群老傢夥每天絞儘腦汁想對策。
大部分人意見統一，覺得賀遇臣既然回到軍隊，那就安心在軍隊待著，不要再跟娛樂圈有什麼牽扯。
可有些人卻覺得，賀遇臣之前憑一首宣傳曲，便直接拉高了全年的征兵報名率。
這不活脫脫招牌？
況且如今軍隊本就提倡年輕化轉型，不少優秀士兵都頻頻露臉參加各類宣傳活動，反響甚好。
賀遇臣不過是級彆高些、身份特殊些，這又有什麼關係？
不說遠的，就說近的，去年的國際軍事比賽拿了第一，那群戰士不都露臉了？
讓其他國家看看，我們華國不僅有過硬的軍事實力，更有這麼多年輕帥氣又強悍的將領，他們難道不該羨慕？
反對陣營則認為賀遇臣和其他人不一樣……
總之意見還需統一，方案還需協調。
“反正你還在療養期，早著呢。”
首長讓賀遇臣放寬心。
“你不再執著一線任務，我很開心。”
首長欣慰道。
從前，賀遇臣對於部隊來說，是利刃。
說直白些，有他在，任務傷亡率總能壓到最低。
後麵纔是他們看重的指揮天賦。
華**隊從不推崇個人英雄主義，要的是團隊協作。
尤其現在的裝備日益現代化，多兵種協同作戰已成常態。
賀遇臣的指揮天賦，在如今的戰場上，遠比他親自衝鋒陷陣的戰力更具價值。
這些，不論軍隊還是賀遇臣，都心知肚明。
所以賀遇臣自己能想通，主動退一步，專注指揮部署與士兵培養，再好不過。
首長搖頭，彆人拚了命想往那個位置擠，偏這小子，避之不及。
“這樣，具體的你跟明霞商議，有方案了，讓她到會上提出來。”
賀遇臣的眼底染上一層淡淡笑意。
褚明霞褚局，幫他良多。
當初的陸軍宣傳視訊，便是她給的機會。
在部隊這麼多年，從當年的“小辣椒”成為如今的“朝天椒”。
火力不是一般同誌能抵擋得住的。
很早很早之前，她便一直想讓自己轉到文工團去。
彼時哪有人願意放人？
誰能料到，時移世易。
現在文工團改製了，他倒以另一種身份，和文藝宣傳沾了邊。
方案通過。私心有了落處。
賀遇臣整個人都放輕鬆下來。
走出首長書房，他在走廊裡停下腳步，仰麵閉了閉眼。
窗外冬陽透過玻璃，濾成一層薄薄的暖金色，落在他微顫的睫毛上。
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他抿著那點笑意，任由它在唇邊停留、漾開，像終於等到冰融的河麵，泛起第一圈漣漪。
不遠處的牆角後，兩個小身影正扒著牆皮，探頭探腦地覷著他。
想湊上來又有些怯，腳尖在地上碾來碾去，那副要上不上的模樣，瞧著又稚氣又可愛。
賀遇臣低笑一聲，喉間逸出極輕的氣音，朝他們招了招手。
兩個小傢夥眼睛倏地亮了，像終於等到訊號的小動物，從牆角後“嗖”地竄出來，卻又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刹住，規規矩矩站好。
“簽名？合照？”
他彎下腰，視線與他們齊平，聲音放得輕緩。
每說一個字，麵前兩個孩子眼裡的光就亮一分，小胸脯也跟著微微起伏。
走廊窗外的散光斜斜鋪進來，籠在賀遇臣身上，將他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
屋裡暖氣開得足，他隻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毛衣，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毛衣質地柔軟，袖口隨意堆疊在腕骨，整個人褪去了軍裝的挺括凜冽，隻剩下一片溫煦沉靜，像冬日午後曬暖的毛毯。
兩個孩子絞著手站在他麵前，張著小嘴，一時竟忘了反應。
直到賀遇臣又輕輕問了一句：“要簽在哪裡？”
小姑娘才猛地回過神，捧上一個乾淨可愛的本子。
賀遇臣翻開，內頁雪白嶄新，帶著淡淡的紙香。
他低聲問：“簽在這裡可以嗎？”
得到用力點頭後，才提筆落字。
和第一次給粉絲簽名不同。
賀遇臣如今給粉絲們簽字都會簽花體字，而不是一開始的瘦金體。
“臣哥，你會退出娛樂圈嗎？”
小男孩忐忑問道。
賀遇臣將另一個簽名簽好還給他。
“現在不會。”
以後……看情況。
不過像現在這樣高頻曝光，大概不會再有了。
小孩子不會想那麼多，聽到“不會”兩個字，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鬆了口氣。
“臣哥你放心！關於你母校的事，打死我們也不會外傳的！”
倆孩子就差賭咒發誓。
賀遇臣撐著膝蓋，微微俯身，莞爾一笑。
反正，這事遲早大家都會知道。
不過此刻，他並不想駁了他們的好意。
*
年前，除了《全員加速》，賀遇臣還答應下一檔綜藝，《天籟計劃》。
於是整個年節，除了零散的節日活動、采訪和飛行嘉賓行程，便是錄製這檔節目。
名為《天籟計劃》，顧名思義是一檔歌唱競技類節目。
這次采用錄播形式，正式播出時間暫定在錄製期之後兩期左右，以便充分進行後期製作與內容打磨。
元宵這日，暮色暗沉。
賀遇臣與時蘭剛錄製完《天籟計劃》第二期，正準備往外走。
忽然，賀遇臣的手機響了。
他腳步未停，隨手接起。
卻在聽清對麵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倏地定在原地。
電話那頭，池湘繃著聲音說道：
“賀隊，高禹可能出事了。”
“哢嚓”一聲輕響，賀遇臣握著手機的指節驟然一緊。
四周嘈雜的人聲、腳步聲、道具拖動聲彷彿在頃刻間褪去。
耳中隻剩下自己陡然加重的心跳，以及電話裡那句簡短卻字字沉墜的彙報。
他眼皮微垂，眸色在廊燈下驟然轉深，像驟雨前的海麵，平靜之下暗流翻湧。
時蘭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呼吸亂了，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冷。
他跟著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賀遇臣快速扇動兩下長睫，像要揮開什麼無形的阻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