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清歡在城南的一家老茶館裏見到了林姨。茶館藏在一條巷子深處,木門斑駁,窗戶上貼著褪色的窗花。沈清歡到的時候,林姨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麵前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她穿著樸素的碎花襯衫,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五年前多了不少,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溫和、善良、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林姨。”沈清歡走過去,坐下來,握住林姨的手。林姨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是常年幹活留下的痕跡。“清歡,你瘦了。”林姨看著她,眼眶有點紅,“在外麵吃苦了吧?”“不苦。”沈清歡笑了笑,“林姨,您身體還好嗎?”“老毛病,不礙事。”林姨給她倒了杯茶,歎了口氣,“你這次回來,是為瑤瑤訂婚的事?”
沈清歡沒有繞彎子:“林姨,趙美蘭這些年做的事,您知道多少?”林姨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一些。不全。”她放下杯子,看著沈清歡,“孩子,你想做什麽?”“我想讓她還我一個公道。”林姨點了點頭,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她從隨身帶的布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的,壓在桌上推過來。“這是我能找到的。你看看吧。”
沈清歡開啟信封,裏麵是一遝影印件的照片和幾頁手寫的記錄。她一張一張地看,越看手指攥得越緊。第一頁:趙美蘭以父親名義向銀行貸款的憑證影印件,金額五十萬,用途寫的是“家庭裝修”,但沈家的裝修隻花了不到十萬,剩下的錢不知去向。第二頁:趙美蘭把沈建國名下的一套小戶型房產過戶到自己名下的記錄,時間是三年前,沈建國那段時間因為腰椎間盤突出住院,趙美蘭以“方便辦理手續”為由讓他簽了字。第三頁:沈夢瑤大學期間霸淩同學的詳細記錄——時間、地點、受害者名字、目擊者名字,林姨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頁,是幾張照片。照片裏,沈夢瑤和幾個女生圍著一個瘦小的女孩,那女孩蹲在地上,臉上有淚痕。照片是從側麵拍的,看不清沈夢瑤的臉,但能看出是她——她穿著的那件粉色衛衣,沈清歡記得,是趙美蘭在她上大學那年給她買的。
“這些照片是……”沈清歡抬頭看林姨。“那個女孩的媽媽給我的。”林姨的聲音很輕,“女孩被逼得退學了,她媽媽想告,但對方家裏有錢,擺平了。她聽說我在沈家做事,托人找到我,讓我幫忙盯著沈夢瑤。她說,總有一天會有人替她女兒討回公道。”沈清歡把照片收好,放回信封。“林姨,謝謝您。”“不用謝我。”林姨握住她的手,“孩子,你要小心。趙美蘭這個人,心狠手辣。她知道你有證據,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清歡點了點頭。她知道。但她不怕。
從茶館出來,沈清歡在巷子裏站了一會兒。陽光很好,天很藍,但她心裏沉甸甸的。她想起那個被沈夢瑤逼得退學的女孩,想起女孩媽媽說“總有一天會有人替她女兒討回公道”。她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自己,但她願意試。
她拿出手機,給林小冉打了個電話。“小冉,你認識靠譜的私家偵探嗎?”“私家偵探?你要幹嘛?”“查一個人。”“誰?”“沈夢瑤的未婚夫,顧深。”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林小冉說:“我幫你問問我表哥,他在省城做律師,應該認識。”
掛了電話,沈清歡打了輛車回酒店。車上,她翻看著手機裏顧氏集團的官網。顧深的履曆很漂亮——名校畢業,海歸碩士,二十八歲進入集團,三十歲升任副總裁。他公開的照片很少,除了官網那張,隻有幾張出席活動的合影。照片裏的他,永遠是西裝革履,表情沉穩,看不出喜怒。沈清歡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她需要知道。因為沈夢瑤的未婚夫,是她計劃裏最關鍵的一環。
晚上,沈清歡約了父親單獨見麵。沈建國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兩人在一家小飯館裏碰麵,沈建國穿著舊夾克,頭發亂糟糟的,看起來比昨天在家裏時更老。
“爸,你最近身體怎麽樣?”沈清歡給他倒了杯茶。“還行。”沈建國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清歡,你找爸什麽事?”沈清歡沒有直接說,而是從包裏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爸,你先看看這個。”沈建國看了她一眼,拿起信封,抽出裏麵的東西。他一頁一頁地翻,臉色越來越白,手開始發抖。翻到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他的手徹底停住了。
“這是……”“趙阿姨以你名義貸的款,還有你名下那套房子的過戶記錄。”沈建國的嘴唇在抖。“你住院那段時間,她讓你簽的那份檔案,不是保險理賠,是房產過戶。”沈建國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沈清歡繼續說:“爸,我不是來讓你難過的。我是來告訴你,這些事,我會處理。但你要想清楚,你還要不要跟她過下去。”
沈建國沉默了很久。飯館裏人聲嘈雜,但他們這桌像被隔開了一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終於,沈建國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清歡,爸對不起你。”沈清歡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爸,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隻要想清楚,以後的路怎麽走。”沈建國點了點頭,把信封推回來。“這些你拿著。爸沒用,幫不了你,但不會拖你後腿。”
沈清歡把信封收好,站起來。“爸,我先走了。你早點回去。”“清歡。”沈建國叫住她,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小心。”沈清歡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回到酒店,沈清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震了,林小冉發來訊息:“我表哥說認識一個私家偵探,電話發你了,你直接聯係他。”下麵是電話號碼。沈清歡回複:“謝謝。”然後她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請問是陳偵探嗎?”“我是。哪位?”“沈清歡。林律師介紹的。”對方似乎早就在等這通電話,聲音不緊不慢:“沈小姐,你想查什麽?”“顧深,顧氏集團副總裁。”“查他什麽?”“所有。”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陳偵探說:“這個人不太好查。”“我知道。價格不是問題。”“行。三天後給你初步報告。”掛了電話,沈清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清城的夜很安靜,星星比省城多。她想起五年前,也是在清城,她躺在火車站的長椅上,看著天花板,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了。現在她有了錢、有了事業、有了證據,還有一顆不再害怕的心。
手機又震了。沈夢瑤發來一條訊息:“姐姐,訂婚請柬已經寄出去了,你的那份我親自送吧?明天有空嗎?”沈清歡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她回複:“有空。明天中午,你選地方。”沈夢瑤發來一個地址,是市中心一家很貴的西餐廳。沈清歡看了一眼,沒有回複。
她開啟備忘錄,開始寫明天的“台詞”。不是用來背的,是用來提醒自己——不要心軟,不要被她的假話迷惑,不要忘了五年前那個夜晚。她寫完最後一行字,關掉手機,關掉燈。黑暗中,她對自己說:“沈清歡,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