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過完，清城的秋意更濃了。梧桐樹的葉子從淺黃變成深黃，風一吹就簌簌地落，鋪滿了整條街道。沈清歡喜歡踩那些脆的落葉，聽它們發出“哢嚓”的聲音。顧深說她“幼稚”，她說“這叫解壓”。顧深沒再說什麽，但後來沈清歡發現，他也開始踩落葉了，隻是趁她不注意的時候。
十月的第一個週末，兩人去拍了婚紗照。攝影師是顧深的朋友介紹的，在圈內很有名氣。拍攝地點選在了清城郊外的一片銀杏林，秋天的銀杏葉金燦燦的，鋪了一地。沈清歡穿了一件白色婚紗，簡單大方，頭發披著，戴著顧深送的那條星星項鏈。顧深穿了一套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領帶係得一絲不苟。
“你們靠近一點，”攝影師舉著相機，“新郎看新娘，新娘看鏡頭。”顧深轉頭看著沈清歡，目光很溫柔。沈清歡看著鏡頭，嘴角帶著笑。“好，別動，完美。”快門聲響起。沈清歡不知道照片拍出來什麽樣，但她知道，那一刻她會記住一輩子。
拍完婚紗照，兩人在銀杏林裏散步。沈清歡踩著落葉，顧深走在她旁邊。“顧深。”“嗯。”“你緊張嗎？”“不緊張。”“你騙人。你剛才拍照的時候，手心都是汗。”“那是熱的。”“十月的天，熱？”顧深不說話了。沈清歡笑了，牽著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也緊張。”“你緊張什麽？”“怕拍出來不好看。”“你怎麽樣都好看。”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跟你學的。”“我什麽時候教過你？”“你每天都在教。”沈清歡笑著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裏。
“清歡。”“嗯。”“以後每年都來拍。”“好。”“每年都來這片銀杏林。”“好。”“每年都說你好看。”“好。”他低頭，吻住了她。銀杏葉在他們身邊飄落，像金色的雪。
十月中旬，沈清歡接到薑萊的電話。“清歡，上次跟你說的合作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沈清歡沉默了一會兒。“薑萊，我考慮過了。暫時不合作。”“為什麽？”薑萊的語氣有些失望。“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的工作室規模還小，擴張太快我怕管理不過來。”薑萊歎了口氣。“好吧。那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好。”掛了電話，沈清歡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她覺得，慢一點，穩一點，比快一點、摔一跤要好。
顧深知道後，說：“你做得對。”“你不覺得我太保守了？”“不覺得。你有你的節奏，不用跟別人比。”沈清歡看著他。“你怎麽總是支援我？”“因為你值得。”沈清歡的眼眶熱了，沒有說話。
十月下旬，沈夢瑤從省城回來，帶了一個男朋友。男孩叫陳宇，是她在電商公司的同事，做運營的，長得不高，但很精神。沈夢瑤把陳宇帶回家吃飯，沈建國做了一桌子菜。陳宇嘴很甜，叫“叔叔”叫得很勤快，還主動幫忙洗碗。沈建國對他印象不錯，私下對沈清歡說：“這孩子踏實。”沈清歡點了點頭。她問沈夢瑤：“你確定就是他？”沈夢瑤笑了。“姐，你不覺得他有點像顧深嗎？”沈清歡愣了一下。“哪裏像？”“話不多，但靠譜。”沈清歡笑了。她想，沈夢瑤的審美，終於正常了。
十一月初，沈清歡的工作室完成了五星級酒店的專案。客戶非常滿意，在驗收報告上寫了很長一段好評。沈清歡看著那段話，眼眶紅了。小周在旁邊說：“沈總，你哭了？”“沒有。”“你眼睛紅了。”“風沙吹的。”“辦公室有風沙？”沈清歡瞪了她一眼，小周笑著跑了。
晚上，顧深來接她，帶了一束花——白色洋甘菊。“恭喜你。”“謝謝。”沈清歡接過花，低頭聞了聞，淡淡的清香。“你怎麽知道我完成了？”“你告訴我的。”“什麽時候？”“你說‘下週一驗收’，今天週一。”沈清歡愣了一下。她確實說過，但沒想到他記住了。“顧深。”“嗯。”“你記得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嗯。”“為什麽？”“因為是你說的。”沈清歡低下頭，嘴角翹得老高。
兩人去常去的私房菜館慶祝。老闆給他們留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清城的夜景。沈清歡點了一壺茶，顧深點了一瓶紅酒。“今天可以喝一點。”他說。沈清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顧深。”“嗯。”“謝謝你。”“謝什麽？”“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顧深看著她，眼睛裏有光。“不用謝。我會一直在。”
十一月中旬，沈清歡收到了一封郵件。是中國設計大獎組委會發來的，邀請她擔任下一屆比賽的評委。她看著那封郵件，愣了很久。小周湊過來：“沈總，怎麽了？”“他們讓我當評委。”“什麽評委？”“中國設計大獎。”“天哪！”小周尖叫了一聲，“沈總，你這是要起飛啊！”沈清歡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五年前，她還是一個在地下室裏畫圖的小設計師。五年後，她站在了評委席上。她給顧深發了訊息，隻有一個字：“看。”然後轉發了郵件。顧深回複：“恭喜。你值得。”
晚上，顧深來接她，帶了一束玫瑰——紅玫瑰。沈清歡看著那束花，愣了一下。“你怎麽買玫瑰了？”“因為今天值得慶祝。”沈清歡接過花，紅玫瑰，十一朵。她低頭聞了聞，很香。“你知道十一朵什麽意思嗎？”“一心一意。”沈清歡笑了。“你查過？”“嗯。”她的眼眶熱了，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謝謝你。”
十一月下旬，趙美蘭在獄中寫了一封長信，寄給沈建國。沈建國看了以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給沈清歡打了個電話。“清歡，你趙阿姨想見你。”沈清歡沉默了一會兒。“她見我幹嘛？”“她說想當麵跟你道歉。”沈清歡想了很久。“爸，我不去了。”沈建國沒有勸她。“好。我告訴她。”掛了電話，沈清歡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快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她想起五年前，自己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秋天。那時候她恨趙美蘭，恨得咬牙切齒。現在不恨了，但也不想見。有些人，不見是最好的結局。
十二月初，清城下了第一場雪。沈清歡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和顧深還沒在一起。他在江邊牽了她的手，她說“我好像也喜歡你”，他笑了，笑得很好看。一年過去了，他們訂婚了，拍了婚紗照，準備明年結婚。
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下雪了。”“看到了。”“晚上請你吃飯。”“好。”
晚上，顧深來接她。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那條她送的圍巾，手裏拿著一束白色洋甘菊。“給你的。”“謝謝。”沈清歡接過花，坐進車裏。“去哪？”“老地方。”江邊的餐廳，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清城的夜景。燈光倒映在江麵上，像碎金子。沈清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雪。“顧深。”“嗯。”“你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嗎？”“記得。”“你在江邊牽了我的手。”顧深看著她。“然後你說你好像也喜歡我。”沈清歡笑了。“你當時是不是很緊張？”“嗯。”“看不出來。”“因為不想讓你看出來。”沈清歡握住他的手。“那現在呢？你還緊張嗎？”“緊張。”“為什麽？”“因為怕你後悔。”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會後悔。”顧深看著她，眼睛裏有光。“那就好。”
吃完飯，兩人在江邊散步。雪還在下，落在肩上、頭發上，涼涼的。沈清歡縮了縮脖子，顧深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你不冷嗎？”“不冷。”“你騙人。”她握住他的手，冰涼的。“這叫不冷？”“習慣了。”沈清歡歎了口氣，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哈了一口氣。“暖嗎？”“暖。”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兩人站在江邊，雪花落在他們身上。沈清歡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顧深，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結婚了。”“嗯。”“你緊張嗎？”“不緊張。”“你騙人。”“真的不緊張。”沈清歡抬起頭，看著他。“那你為什麽手心出汗？”“因為冷。”沈清歡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明年見。”他低頭，吻住了她。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十二月了。下雪了。他說他不緊張，但他手心出汗了。我知道他緊張，因為我也緊張。但我們都不說。因為說了會更緊張。”她合上日記本，看著窗外的雪。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晚安，未婚妻。冬天快樂。”她回複：“晚安，未婚夫。冬天快樂。”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笑了很久。她想，冬天會過去，但他們會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