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典禮倒計時七天。沈清歡的工作室接了一個大單,連續加班三天,她幾乎沒有閤眼。但她的腦子一刻也沒有停過——在修改方案的間隙,在喝咖啡的間隙,在等客戶反饋的間隙,她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訂婚典禮那天的每一個環節。證據的播放順序、林姨出場的時間、顧深退婚的措辭、趙美蘭可能有的反應、沈夢瑤可能說的話……每一個細節都要想到,每一個意外都要有預案。
“沈總,您已經三天沒怎麽睡了。”小周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她桌上,“今晚早點回去吧。”沈清歡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眼牆上的鍾——晚上九點半。“好,做完這個方案就回去。”小周歎了口氣,知道勸不動,關門出去了。沈清歡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忽然,手機震了。她拿起來一看,是沈建國打來的。她猶豫了一下,接了。“爸。”
“清歡。”沈建國的聲音很疲憊,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夢裏醒過來,“你趙阿姨……她是不是在外麵有人?”沈清歡的手指頓住了。“爸,你怎麽知道的?”“我看了她的手機。”沈建國的聲音在發抖,“她跟一個叫劉建國的人,發了很多訊息。那些話……那些話……”他說不下去了。沈清歡沉默了幾秒,說:“爸,你聽我說。趙美蘭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手裏有證據,下週訂婚典禮上,我會公開。”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清歡,你想怎麽做?”“公開所有證據——她轉移你的財產、偽造我的簽名、冤枉我偷東西。還有沈夢瑤霸淩同學的事。”“你妹妹她……”“她不是我妹妹。”沈清歡的聲音很冷,“爸,當年她和她媽一起冤枉我的時候,你信了她們。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但晚了。”沈建國的聲音哽嚥了。“清歡,爸對不起你。”“我說過,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沈清歡深吸一口氣,“爸,訂婚典禮那天,我希望你到場。不是為了看熱鬧,是為了看清楚,你這些年到底跟什麽樣的人生活在一起。”
掛了電話,沈清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她的眼眶有點熱,但沒有哭。她告訴自己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訂婚倒計時五天。沈夢瑤發了一條朋友圈,是一張婚紗照——她穿著白色婚紗,顧深穿著黑色西裝,兩人站在花牆前。配文:“倒計時五天,期待。”照片裏的顧深表情淡淡的,嘴角的弧度像是硬擠出來的。沈清歡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有點可笑。沈夢瑤不知道,這張照片裏的男人,正在和她一起計劃如何毀掉她的婚禮。她截了圖,存進了資料夾。
訂婚倒計時三天。趙美蘭給沈清歡打了一個電話。“清歡啊,阿姨想跟你聊聊。”“聊什麽?”“你來家裏一趟,阿姨給你做了你愛吃的菜。”沈清歡笑了。“趙阿姨,我當年在家的時候,您從來沒給我做過我愛吃的菜。現在突然要做,我有點不敢吃。”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清歡,以前的事是阿姨不對。阿姨跟你道歉,行不行?你能不能放過瑤瑤?”“趙阿姨,您女兒不需要我放過。她需要的是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沈清歡掛了電話。
訂婚倒計時兩天。沈清歡回到了清城。她沒有住酒店,住進了母親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林姨提前來幫她打掃過了,房子幹幹淨淨的,床單是新換的,冰箱裏有菜。沈清歡把母親的照片擦了一遍,放在床頭櫃上。“媽,後天就是那一天了。您保佑我。”
晚上,顧深來了。他帶了一袋水果和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放在客廳的桌上。“你住這兒?”“嗯。我媽的房子。”“挺好的。安靜。”兩人坐在客廳裏,喝著林姨泡的茶。沈清歡問他:“你父母那邊,都準備好了?”“嗯。我媽已經知道了。我爸雖然還在猶豫,但不會阻攔。”“那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顧深忽然說:“沈清歡,你有沒有想過,後天之後,你打算怎麽辦?”沈清歡看著他,這是第一次他直呼她的名字,不帶“沈小姐”。“繼續做我的設計。工作室還有很多專案等著。”“還有呢?”“沒有了。”顧深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那你呢?”沈清歡反問。顧深說:“繼續做我的副總裁。公司還有很多事等著。”“還有呢?”沈清歡學著他的語氣。顧深沉默了一下,說:“也許,可以試著瞭解一個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沈清歡低下頭,看著茶杯裏浮沉的茶葉。“顧深,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知道。所以我隻是說‘也許’。”沈清歡沒有接話。她不知道他說的“瞭解一個人”是指誰,但她不敢想。現在最重要的,是後天。
訂婚倒計時一天。沈清歡接到了陳偵探的電話。“沈小姐,我查到了一個新情況。趙美蘭今天去銀行取了一大筆現金,三十萬。”“取現金?她要幹嘛?”“不清楚。但她取完錢之後,去了一趟火車站。”沈清歡的心跳加速了。“她走了?”“沒有。她隻是去送人。”沈清歡皺眉。“送誰?”“劉建國。我查到他買了今天下午去南方的火車票。”沈清歡的腦子飛快地轉。趙美蘭取錢,送劉建國走,這是在轉移資產、銷毀證據。她怕了。
“能查到劉建國去哪了嗎?”“南方某個小城市。具體地址需要時間。”沈清歡想了想。“不用查了。他走了就走了,那些錢也帶不走。趙美蘭轉移資產的證據我已經有了。”掛了電話,沈清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明天就是訂婚典禮了。趙美蘭在慌,沈夢瑤在慌。她們知道事情不對勁,但不知道暴風雨什麽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而她知道。她站在窗前,等著天亮。
手機震了。沈夢瑤發來一條訊息,很長。沈清歡點開,一字一句地讀。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媽,恨我爸,恨我們所有人。但你想想,當年的事,真的是我一個人的錯嗎?如果不是你爸偏聽偏信,我媽能得逞嗎?如果不是你不夠討人喜歡,我爸會那麽容易被挑撥嗎?姐姐,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求你的。明天是我的訂婚典禮,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天。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來?我求你了。以後你想怎樣都行,但明天,求你不要來。”
沈清歡看著那行字,笑了。沈夢瑤的“求”,不是真心的。她隻是怕,怕沈清歡出現,怕沈清歡破壞她的豪門夢。沈清歡沒有回複。她關掉手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明天,她一定會去。不是為了破壞,是為了還自己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