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淩晨四點。
窗外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整座城市都還沉浸在沉睡之中,連蟲鳴都安靜了下來,隻有微弱的天光,隱隱約約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一絲朦朧。
枕邊的手機輕輕震動起來,微弱的鬨鐘鈴聲被提前調至最低。
顧洛緩緩睜開眼睛。
睫毛輕顫,眼底還帶著未散儘的睡意,一片朦朧失神。
他怔怔地望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乾淨柔軟的少女清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而是屬於唐小小房間的味道。
懷裡傳來一陣安穩溫熱的觸感,纖細的手臂輕輕搭在他的腰上,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他,暖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來。
顧洛這才緩緩回過神。
昨晚從洛家出來,心緒繁雜,無處可去,最後來了唐家,被唐小小軟磨硬泡留在了房間裡。
他微微低下頭,視線溫柔地落在懷裡的少女臉上。
唐小小睡得恬靜,小臉蛋微微泛紅,像熟透的蘋果,長而翹的睫毛如同蝶翼,輕輕垂落在眼瞼下,呼吸均勻綿長,小嘴角還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又像是被鬨鐘輕微的震動吵醒,唐小小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雙清澈透亮、像小鹿一般乾淨的眸子,就這樣撞進顧洛的眼底。
四目相對。
一個睡意未散,溫柔含笑;一個剛醒懵懂,軟糯可愛。
沒有絲毫尷尬,沒有絲毫彆扭,隻有一夜安穩過後的默契與溫情。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要起床了。”顧洛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格外溫柔。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唐小小柔軟的頭發,眼底滿是寵溺:
“天還早,你再睡一會兒吧。”
他起這麼早,自然有他的想法。
一來,他今天必須趕回京城,有一大堆應酬等著處理,要趕最早的一班飛機。
二來,老地方酒館通常淩晨四點打烊,唐父唐母差不多會在四點四十左右到家。
他必須趕在兩人回來之前悄悄離開,免得撞個正著,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孤男寡女,在小姑娘房間裡睡了一整晚,要是被唐父唐母當場撞見,就算他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
唐小小這時微微抬起頭,伸出纖細的手臂,緊緊摟住顧洛的脖子,小臉蛋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像一隻黏人又撒嬌的小貓,聲音軟糯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不要,我也起床,陪你一起。”
顧洛無奈又寵溺,隻能由著她。
兩人又安安靜靜依偎了片刻,享受著這清晨獨有的溫存,沒有多餘的話語,卻足夠安心。
過了一會兒,唐小小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他,坐起身,準備換衣服。
小姑娘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抬手,就去脫身上的睡衣,動作自然又坦蕩,完全沒把顧洛當外人。
在她心裡,顧洛是最親近、最值得信任的人,根本不需要藏著掖著。
顧洛卻是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立刻從床上起身,腳步飛快地退到床邊,隨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褲子,輕聲道:“你慢慢換,我去客廳等你。”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有分寸。
握著門把手,輕輕轉動,推開房門。
可就在房門開啟的一瞬間。
顧洛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客廳裡,燈竟然是亮的!
暖黃色的燈光灑滿整個客廳,清晰得沒有一絲陰影。
而沙發上,正端坐著兩個人。
正是唐父和唐母。
兩人不知已經坐了多久,安安靜靜,一言不發,就這樣靜靜地等著,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出來。
顧洛的目光,與兩人對上,瞬間頭皮發麻,整個人徹底麻了,呆立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隻見唐父坐在沙發左側,臉色鐵青一片,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憋屈,有無奈,還有一絲老父親護崽的凶狠,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低氣壓,讓人不敢靠近。
昨晚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憋屈全都寫在了臉上。
而唐母則坐在右側,與唐父截然相反。
她臉上沒有絲毫生氣,反而眉眼彎彎,嘴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的姨母笑,眼神溫柔又通透,上下打量著顧洛,目光裡滿是滿意與讚許,彷彿在看自己心儀已久的女婿。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顧洛保持著推開門的姿勢,手裡還拿著衣服,頭發微亂,眼神呆滯,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愣愣地與唐父唐母對視。
他現在這副樣子,剛從人家小姑娘臥室裡出來,衣冠不整,睡眼惺忪。
他現在就算張口解釋,說自己什麼都沒做,隻是單純睡覺,有人會信嗎?
說自己不是蘿莉控,沒有彆有用心,有人會信嗎?
顧洛心裡一片哀嚎,尷尬得能用腳趾在地板上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憋了足足好幾秒,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僵硬地打了一聲招呼:
“.....叔叔,阿姨,早上好。”
一邊說,一邊強行扯出一個笑容。
可這笑容比哭還要難看,還要僵硬。
他甚至能感覺到,唐父那冰冷的目光,幾乎要在他身上瞪出兩個洞來。
“早上好呀,小洛。”唐母率先開口,捂著嘴輕輕一笑,眼神溫柔,語氣親切得不像話,完全沒有半點責備:
“醒了是不是餓了?阿姨準備好了食材,這就給你做早餐,你想吃什麼,儘管跟阿姨說。”
反觀唐父。
他盯著顧洛,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比顧洛還要沙啞,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低沉嘶啞,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
“小洛.....好久不見。”
這一句“好久不見”,聽得顧洛心裡直發毛。
可就在他準備開口,試圖挽救這瀕臨社死的局麵時——
身後,臥室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唐小小換衣服換到一半,聽到外麵的說話聲,同樣也是衣冠不整地匆匆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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