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峰看著顧洛洗碗的背影，腳趾頭都能猜到沈青淩住樓上打的什麼主意。
無非是想離顧洛近些，多些相處機會，好近水樓台先得月。
可他沒法乾涉，一來不能限製人家自由，二來沈青淩的家室深不可測，連洛涼都要掂量三分，更彆提他們家還因為上次顧汐蔓暈倒的事欠著人家人情。
想到這，顧峰心裡忽然掠過一個念頭：這樣也好。
沈青淩的存在，至少能把外人的目光從洛家姐妹身上引開。
顧洛同時跟洛家大小姐和二小姐牽扯不清，傳出去終究不是光彩事，有沈青淩這層“擋箭牌”，反而能少些非議。
等到時候洛舒禾跟洛舒檸分出個勝負，一切的一切就結束了。
他壓根不相信沈青淩能從洛家兩姐妹手中撬走顧洛。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顧峰壓了下去，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這孩子的感情債，終究是要自己還的。
他拍了拍顧洛的肩膀，簡單叮囑了幾句“在學校照顧好小蔓”“跟同學好好相處”，便轉身出了廚房。
客廳裡沈青淩已經不在，暖黃的燈光下，隻有顧汐蔓一個人盤坐在沙發上。
她懷裡抱著抱枕，腿上放著零食袋，正一邊挖著抹茶大福往嘴裡送，一邊盯著電視螢幕，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嘖嘖”的感歎，跟在洛家公寓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顧峰見狀，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輕手輕腳走過去，在她身邊的沙發坐下，刻意放柔了聲音：“小蔓，這劇好看嗎？看著像是最近很火的那個仙俠劇。”
他說著，還往電視螢幕上湊了湊，試圖找些共同話題。
可顧汐蔓像是修煉了閉口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根本不予理會。
她目不斜視地盯著電視裡的打鬥場麵，手裡的勺子又挖了一大塊甜點，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完全把身邊的顧峰當成了空氣。
顧峰也不惱，反倒很有耐心，就那麼坐著陪她一起看，偶爾還會跟著劇情輕輕點頭，客廳裡隻有電視裡的台詞聲和顧汐蔓嚼東西的輕響。
中途顧洛洗完碗出來，看到沙發上“涇渭分明”的父女倆，無奈地搖了搖頭，衝顧峰遞了個眼神，便轉身去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從走廊儘頭傳來，他特意留了單獨的空間，讓這對還在鬨彆扭的父女好好聊聊。
客廳裡的沉默又持續了十幾分鐘，電視裡剛好演到男女主相認的**戲。
顧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身體微微轉向顧汐蔓，聲音輕飄飄的，就跟評論劇情似的：“小蔓，其實小洛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這句話像道驚雷，瞬間炸懵了顧汐蔓。
她臉上的表情猛地僵住，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零食袋裡，抹茶奶油濺到了抱枕上。
下一秒，她手裡的大福也沒拿穩，“啪嗒”掉在地板上，深色的醬汁在淺色地毯上炸開一小片汙漬。
她眼睛忽的睜大，瞳孔微微收縮，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不可置信地轉頭看著身邊的顧峰，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
她知道湯琪是顧洛的親生母親，原以為隻是老一輩的恩怨情仇，顧峰和湯琪年輕時有情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分開，顧洛隻是跟著父親生活而已。
她從未想過，顧洛竟然不是顧峰的親生兒子，這個認知像塊巨石，狠狠砸進她的心湖裡，掀起滔天巨浪。
這一刻，她忽的一下全明白了。
為什麼顧洛明明知道湯琪的存在，卻一直刻意壓下這件事，遲遲不肯去相認。
或許顧洛早就有所猜測，隻是不想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不想打破現在的生活，更不想讓他和顧峰的“父子情”蒙上陰影。
顧汐蔓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地毯上的甜點黏住了拖鞋都沒察覺，隻是直勾勾地看著顧峰，眼裡滿是震驚與茫然。
顧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沉，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可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重重地歎了口氣。
電視裡的歡呼聲還在繼續，可客廳裡的溫度，卻好似已經降到了冰點。
顧汐蔓盯著顧峰平靜的側臉，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剛才還在嘴裡的抹茶甜意徹底消散，隻剩下舌根的發苦。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尾音都在發顫：“爸.....你說什麼？”
她往前湊了湊，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水光，帶著最後一絲希冀追問，“你這是開玩笑的吧？肯定是跟我鬨著玩的對不對？”
這一刻，她多希望顧峰能立刻笑出來，說一句“傻丫頭，逗你的”。
她甚至開始後悔這些天的冷漠，為了顧洛被打的事，她對著這個把她養大的人甩臉子、冷暴力，現在想來，那些脾氣都成了紮向自己的刺。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炸開：如果顧洛真不是親的，那顧峰這輩子養的兩個孩子，就全是彆人的，沒有一個跟他有血緣關係。
他沒結過婚，孤零零一個人，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她和顧洛身上。
顧汐蔓的身世很簡單，她的記憶深處還殘留著母親臨終前把她的手交到顧峰手裡的模糊畫麵，那是零碎的、帶著消毒水味的片段。
那是臨終托孤。
可顧洛的事，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你哥小洛他不是我的親生孩子。”顧峰的聲音很柔，像落在湖麵的羽毛，輕輕拂過顧汐蔓緊繃的神經：“跟小蔓你一樣，也是受人所托......你現在也知道了，就是湯琪和一林。”
他說這話時，伸手想去碰顧汐蔓的頭發，動作裡滿是小心翼翼，但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肯定的答案像把重錘，敲碎了顧汐蔓最後的僥幸。
她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沒有預兆，也沒有聲音，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顧峰，眼眶紅得像兔子。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腿上的零食袋上。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又悶又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哭不哭。”顧峰慌了神，趕緊從茶幾上抽了紙巾，笨拙地給她擦拭眼淚，指腹蹭過她滾燙的臉頰，輕聲安慰：“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你們難道就不是我的兒女了嗎？這麼多年的情分，還抵不過一張血緣證明？對不對？”
可他越勸，顧汐蔓的眼淚流得越洶湧。她哽咽著，話都說不完整：“可.....可爸你....你.....”
——爸，你是從福利院長大的，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連個血親都沒有。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到了中年卻還是連個流著同樣血脈的親人都沒有。
可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一想到這些，顧汐蔓的心就像被無數根針紮著，密密麻麻的疼。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淚水卻怎麼都止不住。
顧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放下紙巾，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哄小時候哭鼻子的她那樣，聲音裡帶著釋然的笑：“養大我的爺爺，不也跟我沒有血緣關係嗎？他還不是把最好的都給了我。人來這一世不容易，血緣是天定的，可親人，是可以自己選的。”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顧汐蔓的防線。
她再也控製不住，卻又怕浴室裡的顧洛聽見，趕緊抬手死死捂住嘴巴，隻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身體一顫一顫的，像秋風裡的葉子，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打濕了手背上的麵板，也打濕了顧峰的袖口。
顧峰沒再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節奏平穩。
客廳裡隻剩下顧汐蔓壓抑的哭聲，和電視裡早已無關緊要的台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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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湯琪的工作室佈置得兼具溫馨與專業，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柔軟的米色沙發，旁邊立著裝滿檔案的書架，辦公桌上攤著攤開的策劃書，幾支馬克筆隨意地擱在旁邊。
暖橙色的落地燈將角落照亮，洛舒檸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粉雕玉琢的林夢筠，小家夥穿著鵝黃色的連體衣，肉乎乎的小手正揪著洛舒檸的發梢玩。
“夢筠真乖，再笑一個給姐姐看看。”
洛舒檸輕輕颳了刮小家夥的臉頰，觸感軟得像棉花。她是打心底裡喜歡這個小妹妹，圓溜溜的眼睛像極了湯琪，笑起來時嘴角的小梨渦格外討喜。
實在按捺不住喜愛，洛舒檸低頭湊過去，在林夢筠的額頭、臉頰上連親了好幾下，柔軟的唇瓣碰到小家夥溫熱的麵板，惹得她“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小短腿還興奮地蹬了蹬。
辦公椅上的湯琪手裡捧著某檔綜藝的策劃書，目光卻沒落在文字上，而是柔柔地看著沙發上打鬨的兩人。
嘴角的笑意就沒散過，這樣的畫麵，讓她心裡充滿了久違的幸福感。
如果小洛也在這兒，那就更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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