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舒檸從公園走回來時,冷風把臉上的淚痕吹得乾透,隻剩下臉頰還有些微微發熱。
好在被扇的力度不大,並沒有留下明顯的印子。
她沒再回頭看身後的洛舒禾,腳步邁得又快又穩,每一步都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切割。
進單元樓時,她抬手摸了摸眼角,確認沒再掉眼淚,才推開了家門。
客廳裡沒開燈,隻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一圈暖光,洛涼坐在沙發的陰影裡,周身裹著陰鬱的氣息,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儘頭,煙灰簌簌落在深色的沙發扶手上。
聽到開門聲,她沒抬頭,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和舒禾去哪了?”
洛舒檸沒有回答,徑直穿過客廳,走到沙發前站定。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還有些濕潤,臉上沒有半分表情,隻有微微泛紅的眼眶還透著點剛哭過的痕跡。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聲音平淡得沒有起伏:“你贏了。把手機給我,我要打個電話,放心,不是給顧洛打,打完就還給你。”
洛涼這才緩緩抬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洛舒檸臉上。
暖黃的燈光掃過女兒的身上,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孩子竟如此陌生,沒有了往日的溫順,也沒有了前幾日的慌亂,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像一層厚厚的殼,把所有情緒都裹在了裡麵。
她下意識想起昨天那個巴掌,手掌還殘留著當時的觸感,當時扇下去的瞬間就後悔了,可抹不開麵子,隻能躲出去冷靜,此刻看著洛舒檸毫無波瀾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發悶。
洛涼沒再追問,沉默著站起身,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回臥室。
片刻後,她拿著一個銀色的手機出來,螢幕上還貼著洛舒檸最喜歡的卡通貼紙,這是顧洛送的禮物。
“你用吧,不用還我了。”
洛涼的聲音比剛才軟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妥協,“今天過生日,要是想給他打個電話......也可以。畢竟你們很快就要分開了。”
“不用。”
洛舒檸接過手機,語氣沒絲毫鬆動,“我說了,不是給他打。”
話落,她轉身走向陽台,推拉門被輕輕拉開,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她的頭發飄起。
按下解鎖鍵,螢幕亮起時,手指頓了頓,隨即飛快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終於被接通,那頭傳來一道溫和卻帶著天後氣場的女聲:
“喂?哪位?”
洛舒檸深吸一口氣,聲音裡沒了剛才的麻木,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堅定:“湯阿姨,我是洛檸檸
——
顧洛的女朋友。我想重回娛樂圈,您可以幫我嗎?”
聞言,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模糊。
洛舒檸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她知道這個請求有多突然,也通過之前的猜測大概確定了湯琪的身份
——
不僅是娛樂圈的頂流天後,更是顧洛的親生母親。
她咬了咬唇,放低了姿態,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清晰:
“媽媽,我是您的兒媳。求您幫我一次。”
沉默。
過了許久。
“......好。”
一個字,從電話那頭傳來,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湯琪在娛樂圈沉浮數十年,早已練就了處變不驚的心態,可此刻聽到
“兒媳”
兩個字,還是忍不住心頭翻江倒海,所有防線瞬間瓦解。
內心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疑問。
洛舒禾不是顧洛的女朋友嗎?
洛舒檸又是怎麼回事?
但她終究沒拒絕,這個
“好”
字,意味著她會動用自己和丈夫的所有資源,為洛舒檸鋪路。
洛舒檸聽到回答,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些,眼眶又熱了,卻沒再掉眼淚。
她輕聲說了句
“謝謝媽媽,如果可以,明天您可以來我家一趟嗎?”。
“好,地址和時間發我。”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走回客廳時,洛涼還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手機上。
洛舒檸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推到洛涼麵前,動作乾脆,沒說一句話,轉身就往臥室走。
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裡倔強生長的植物,從頭到尾,沒再看洛涼一眼,也沒再多說一個字,隻留下客廳裡沉默的洛涼,和茶幾上那部還帶著手掌餘溫的手機。
.......
.......
十幾分鐘後。
玄關的感應燈在洛舒禾進門時亮起,中央空調沒驅散她身上的冷意
——
外套還沾著室外的寒氣,頭發梢微亂,臉上沒了之前的怒火,隻剩一種沉沉的疲憊,連換鞋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客廳,昏黃的光打在洛涼身上,她坐在沙發邊緣,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顯然等了許久。
見洛舒禾進來,她聲音疲憊地問:“你跟舒檸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洛舒禾沒走太遠,就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背對著光,側臉隱在陰影裡。
她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蒙了層紗:“我扇了她一巴掌。”
“.......”
洛涼猛地愣住,眼睛微微睜大:“........為什麼?”
洛舒禾垂了垂眼,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喉嚨動了動,才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我關心則亂.......看到姐姐坐在池塘欄杆上,背對著我,身體前傾看湖麵,就以為她要跳下去自儘。”
說到這,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還摻了點自嘲:“後來冷靜下來纔想,應該是我誤會了,姐姐當時好像是抓住了護欄,再者說,她以前拿過市遊泳冠軍,怎麼會.......”
話沒說完,客廳裡突然靜了。
洛涼看著洛舒禾低落的模樣,嘴唇動了動,終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昨天,我也扇了她一巴掌。”
“啪”
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洛舒禾心裡碎了。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緊,原本耷拉著的肩膀瞬間繃緊,聲音都變了調:“.......為什麼要?”
洛涼的目光飄向洛舒檸的房門,眼神裡漫開一層霧似的悔意,聲音沉得發疼:“舒檸跟我說,一切都是她的錯。說她是背著你,偷偷找顧洛,最後是你和顧洛不忍心傷害她,才接納了她.......”
“......”
洛舒禾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瞬間變得呆滯。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母女倆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洛涼看著洛舒禾石化的模樣,心裡最後一點僥幸也沒了。
她果然沒猜錯,舒檸是故意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昨天那一巴掌扇下去時就後悔了,可礙於麵子,隻能摔門離開,現在想來,那巴掌不僅打在舒檸臉上,更是打在她的心上。
洛舒禾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裡像卡了沙:
“姐姐.......姐姐總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
攥緊了拳頭,愧疚和自責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人淹沒。
洛舒禾立馬轉身快步走向洛舒檸的房門,手指懸在門板上,卻沒敢立刻敲下去,停頓了兩秒,才輕輕叩了叩:
“姐姐,你開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隻有一片死寂。
嘗試了好幾遍,但都是如此。
洛舒禾的心沉了下去,身體往前湊了湊,把腦袋輕輕抵在冰涼的門板上,聲音裡滿是顫抖的愧疚:
“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依舊沒有動靜,連門內的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洛涼站在客廳裡,靜靜地看著洛舒禾的背影,這個一向強硬的二女兒,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把臉埋在門板上,肩膀微微發抖。
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指尖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
她後悔打了舒檸,也心疼兩個女兒的委屈,可一想到顧洛和她們之間的糾葛,想到不分開就可能沒完沒了的麻煩,心不禁又硬了起來。
三人在一起的事實到底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如何,明天過後,必須把她們送出國外。
落地燈的光把母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靠在門板上愧疚低語,一個站在原地沉默不語,客廳裡的沉默,比任何聲音都更沉重。
一切的一切,都將在明天徹底爆發。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