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顧洛告白被拒絕已經過了一星期。
週五的晨光如期而至。
這一星期內,家裡的氣氛很平靜。
相當平靜。
平靜得,有些詭異,像結了冰的湖麵。
陽光透過菱形格窗欞,在原木櫥櫃上切割出金色的光斑。
雖已入十一月,蔡州的風仍帶著秋老虎的意味,十幾度的氣溫裹著桂花香溜進廚房。
“舒檸,幫我拿一下刮皮刀。”
顧洛的聲音撞在瓷磚上,驚飛了窗沿的麻雀。
“這個我來吧。”
“也行。”
洛舒檸接過土豆的指尖微微發顫,削皮刀在青黃相間的土豆上劃出流暢的弧線。
顧洛和洛舒檸依舊披著同款圍裙,正忙著給家裡準備四三份的早餐。
他打蛋液時手腕輕轉,她切蔥花的刀工細密如絲,默契依舊像齒輪咬合般精準。
卻少了往日的笑鬨。
除了一些必要的交流,全程都沒有一句閒談。
洛舒檸時不時會偷偷打量顧洛一眼,但轉瞬間就會挪開目光。
本以為自那晚後,顧洛會對她相當冷淡。
畢竟不僅把弄丟了人家辛苦準備的禮物,還說了很多紮心的狠話。
可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顧洛就跟沒事人一樣,還十分平靜地打招呼。
說的話雖然跟以前一樣,但卻多了幾分禮貌。
同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兩人間卻好似隔著太平洋般的距離。
不僅如此,顧洛就像是封閉了心神一樣,每天都很淡然。
舒禾也沒有順勢做出行動。
至於顧汐蔓,那晚在電話裡哽咽著質問完,第二天就拖著行李箱住進了陸雪雪家。
隻有洛舒玲天天樂嗬嗬、沒心沒肺的,除了睡就是吃。
當然,這兩天由於要處理聯校運動會的相關事宜,她每天一大早就會提前去學校,跟學生會一起,同其他幾校的學生會做對接。
“兄長....小....小蔓最近都不回家了嗎?”
洛舒檸在心裡猶豫良久,終於是張了口。
但說得卻是磕磕巴巴。
心裡很是自責,愧疚。
小蔓的離開,也完全是因為她。
聞言,顧洛打蛋液的動作頓了頓,蛋清順著筷子滴進碗裡,在金黃的蛋黃邊暈開白圈。
稍作沉默後,開口說道:
“晚上我把她帶回來。”
頓了頓,他扭頭看向舒檸,又輕聲補充了一句:
“這件事跟舒檸你沒...沒有太大關係,主要是因為我。”
“放學後,我會解決這個問題。”
“........以及這五天的時間裡,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聽著這些,洛舒檸張了張嘴,許久後才艱難擠出:“對不起,我不該玩弄你的......”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洛伸手打斷:
“舒檸你沒有玩弄我的感情,說點繞口的,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思,雖然不清楚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我心裡很清楚。”
“你那時候情緒已經很不穩定了,又是第一次經曆感情,容易異想天開,做法不對也在情理之中。”
“但做法確實很極端。”
“當然,知道歸知道,但並不代表我不會生氣,不會傷心。”
“還有就是,退一萬步說,就算傷口好了,可依舊會留下傷疤。”
“所以,我現在並不太想理你,能跟你說那麼多,也僅僅是因為我現在是哥哥的身份。”
聽著這些,洛舒檸呆呆地愣在原地,好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顧洛說的對,其實後麵冷靜下來後,仔細想想,當時的做法確實很幼稚。
甚至是幼稚的過頭了。
但真要從頭再來,她確實不知道在那種情況下該怎麼辦。
拒絕肯定是要拒絕。
如果是直接坦白一切,以顧洛的溫柔肯定會選擇原諒,那舒禾依舊得不到幸福。
所以她才會選擇走極端,用最傷人的動作和語言去傷害顧洛,不給自己留餘地。
但無論如何,終究是傷害到了顧洛。
洛舒檸心裡此時是無比的複雜。
她有時候會後悔,後悔那天對顧洛進行了欺騙。
但後來一想,如果沒有當時的欺騙,也就不會知道舒禾對顧洛的愛有多麼沉重。
但問題又來了。
如果。
洛舒檸是真的不知道如果在自己沒有欺騙的情況下,在得知了黑盒子裡的秘密後,會不會主動放棄顧洛,成全他們倆。
或許會。
或許不會。
根本給不出答案。
一邊是最愛的男人。
一邊是最親的妹妹。
無論怎麼選,都會有人受傷。
難道,就沒有三全其美的辦法麼......
二女共侍一夫?
不行,舒禾雖然提過,但應該是玩笑話。
媽媽和顧叔叔也絕不會答應。
自己的話.....同樣如此。
愛情本來裡就有佔有慾。
誰能接受跟其他女孩分享同一個男人呢,哪怕對方是親妹妹。
能做的,隻有退步。
洛舒檸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半天都理不出個頭緒。
但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顧洛跟以往相比確實不同了。
少了些優柔寡斷,現在會把一些事直接拿到台麵上說。
就在這時,廚房外忽然傳來了拖鞋踩踏地板的聲響。
沒過幾秒,洛舒禾像尊冰雕般飄進來,黑色真絲睡裙的下擺掃著小腿,徑直來到了冰箱前。
從裡麵取出了一盒酸奶。
將吸管插進去後,輕輕一咬,吸了起來。
“讓我也喝一口。”
顧洛忽然轉身,嘴角揚起個久違的笑。
此話一出,洛舒檸和洛舒禾同時愣住了。
一時間還以為出現了幻聽。
“怎麼了?”
顧洛聳了聳肩,便朝洛舒禾伸出了手。
洛舒禾的目光來回在顧洛和洛舒檸身上打量,沉默片刻,還是張開嘴,鬆開了被咬的歪歪扭扭,上麵還殘留牙膏味口水的吸管。
把酸奶緩緩遞給了顧洛。
顧洛沒有絲毫猶豫,便一口含住了吸管。
然後一口氣把裡麵的酸奶喝了個精光。
看到這一幕,姐妹花再次愣住了。
“比以前稀了點,老牌子也偷工減料。”顧洛隨意地評價了一句來自老家的酸奶,接著看向了兩姐妹,語氣平靜,意有所指地說:
“我不會再逃避了,也不會再被推來推去。”
“就這樣。”
說完,把空掉的酸奶盒子放回到了洛舒禾的手中,轉身離開了廚房。
亞麻圍裙的帶子在晨光裡劃出利落的弧線,像句沒有說完的宣言。
十分瀟灑,利落。
現在他隻有清醒,沒有沉淪。
留下洛舒檸和洛舒禾兩姐妹。
複雜對視。
......
......
廣雅。
二年級八班。
“洛洛,週末要不要去ktv放鬆放鬆?”
沈悅的位置上,馮又晴趴在桌子上,枕著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洛。
她前幾天就看出了顧洛的不對勁。
再聯想到他星期天要和洛舒檸表白。
看來應該.....應該是被拒絕了。
並且可能在家裡也引發了一場風波。
因為顧汐蔓和陸雪雪這一星期大課間都沒來過。
馮又晴怕顧洛太難過,乾脆就把書都搬到了沈悅的位置上,平常沒事就找他嘮嘮嗑,排憂解悶。
至於司徒文耀是誰,抱歉,真不熟。
就在這時,司徒文耀也是婦唱夫隨,大手一揮:
“摯友,週末出去玩玩嘛,全場消費,都有我司徒公子買單!”
俗話說得好。
錦上添花永遠都比不上雪中送炭。
這對小夫妻一星期以來的關心,顧洛全都看在了眼裡。
暖在了心裡。
“好,你們定時間,到時候我帶上小蔓和雪雪一起。”
顧洛對兩人溫和一笑。
“行呀,到時候讓你看看什麼是麥霸。”馮又晴說著,連續拍了顧洛好幾下肩膀,做出抹眼淚的樣子:
“終於見到洛洛你笑了,為孃的我真的開心。”
“.....”
顧洛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心說不愧是哈基耀的媳婦。
連占人便宜都這麼抽象。
司徒文耀這時問道:
“話說摯友,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我想問,你娘就揍我。”
“......”
顧洛總覺得這哈基耀在占他便宜,但可惜沒有證據。
“我有沒有說過不許問?”馮又晴這時撐起身子,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司徒文耀。
接著站起身,坐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很快,班級裡就傳出了司徒文耀的慘叫。
顧洛看著這一對活寶,笑了笑,然後給顧汐蔓發去了訊息。
【顧洛:小蔓,放學後在天台上等我,有事跟你說。】
訊息幾乎是秒回。
【顧汐蔓:這裡不能說嗎?】
【顧洛:還是想當麵跟你說,然後晚上把你帶回家。】
【顧汐蔓:我纔不回去呢,你和檸姐現在看得就尷尬。】
【顧洛:你又不是因為這個尷尬才離開的。】
對話方塊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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