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洛涼盯著洛舒禾倔強的臉蛋，眼底的銳光漸漸淡去，染上一層不易察覺的黯然。
想起這些年自己對三個女兒的虧欠，退意像溫水漫過石頭，悄悄爬上心頭。
顯然是想要退一步按照顧峰的辦法做了。
一直在默默吃瓜的沈青淩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咳。”
顧峰適時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打圓場，一道身影忽的從沙發上站起。
沈青淩快步走到洛舒禾身前，側身將人護在身後，袖口因動作揚起，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她抬著下巴看向洛涼，眉梢挑著，語氣冷得像剛從室外帶進的寒風：
“洛阿姨，您今晚是不是太過分了？”
洛舒禾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拉開她，卻被沈青淩用後背輕輕抵住。
沈青淩完全沒理會身後的動靜，目光鎖著洛涼：
“就非要逼舒禾回家不可？我把話撂這，舒禾現在是我好姐妹。上次我沒護住舒檸，這次我絕不能讓你把她帶走——你帶不走她，我說的。”
少女的聲音擲地有聲，麵上是全然的維護，心底卻樂開了花——
別停啊，就該繼續戰鬥！
矛盾越烈越好，最好讓兩人都徹底下不來台。
直到矛盾爆炸。
果不其然，洛涼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寒意翻湧——
她本想退一步，可沈青淩這副好不給台階的姿態，倒顯得自己這個做長輩的咄咄逼人。
若是真退了，豈不是怕了一個晚輩？
洛涼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疊放在腿間。
她上下打量著沈青淩，目光像帶著秤砣，從少女蓬鬆的秀髮掃到拖鞋尖，語氣裡滿是冷漠：
“我倒好奇，你是怎麼跟舒禾、舒檸處成‘好姐妹’的？”
“這還不簡單？”
沈青淩睜著眼說瞎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喜歡顧洛，她們也喜歡他，這怎麼不算是一種愛屋及烏？”
她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洛阿姨，恕我直言，您就是太古板了。年輕人的感情，本就該讓我們自己解決，您強行插手，反而會適得其反，不是嗎？”
聞言，洛涼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顧峰在一旁急得想插話，卻被洛涼一個眼刀製止。
顧洛身後的顧汐蔓看的是心驚肉跳，心說小瘋妞不愧是小瘋妞，遇到事是真上啊。
人家是一點都不怕洛涼。
顯然，這小憨憨完全沒看穿沈青淩的心思，隻覺得她是真的在為洛舒禾出頭。
矛盾像被點燃的引線，眼看就要炸開來。
洛舒禾這時輕輕撥出一口氣，表情有些無奈。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沈青淩的肩膀，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淩，謝謝你，不過就這樣吧。”
沈青淩回頭對上洛舒禾深邃的目光——這眼神裡沒有感激，隻有一絲無奈，是已經穿了她心底的小算盤。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洛舒禾已經從身後走出，看向洛涼，輕聲說：
“好，我回家。”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即將爆發的火氣。
洛涼沉默，顧峰鬆了口氣。
洛舒禾沒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臥室換衣服，背影依舊挺直，隻是步伐比剛才慢了些。
沈青淩停在原地，嘴角的笑慢慢淡去，心底暗叫一聲可惜——差一點，就能把洛涼徹底惹毛了。
她看了眼洛涼複雜的神情，悄悄退回到沙發邊，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飾住眼底的遺憾。
客廳裡的時鐘依舊滴答作響，隻是緊繃的氛圍，終於鬆了幾分。
沒過多久換好衣服的洛舒禾便跟著洛涼和顧峰離開了公寓。
公寓門“哢嗒”一聲合上，洛涼的高跟鞋聲漸漸消失在樓道裡，客廳裡緊繃的空氣終於鬆了下來。
客廳一下子就剩了三人。
顧汐蔓攥著睡衣的衣角站了兩秒，突然像隻快樂的小炮彈，小跑著撲到沈青淩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用力晃了晃：
“小瘋妞，你剛才也太厲害了吧！洛阿姨那氣場，我看了都腿軟，你居然敢直接護著禾姐，夠姐妹！”
她的臉頰還帶著紅暈，眼睛亮得像綴了星星。
沈青淩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抽，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掛件”，心底暗自腹誹——這小憨貨的宮鬥水平怕是剛入門水平都沒有。
要不是和陸雪雪的盟約裡有暫時不對顧汐蔓下手這一條，這小憨憨早就在這場宮鬥裡出局八百回了。
而麵上卻隻能扯出一抹敷衍的笑：
“都是姐妹，總不能看著她被為難。”
顧洛靠在玄關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邊是滿心算計的沈青淩，一邊是缺根筋的顧汐蔓，倒也挺有意思。
但他心裏的想法從未變過，這些闖進他生命裡的姑娘，他一個都不會放棄。
至於她們之間的小打小鬧，隻要沒觸及底線，便隨她們去了。
“我去看看雪雪。”顧洛留下一句話，轉身朝臥室走去。
剛才的牌局被突然打斷，手裏的炸彈還沒扔出去，那種不上不下的憋悶感讓他渾身不舒服，隻想趕緊回去“補完”這場未結束的牌局。
客廳裡這一下隻剩沈青淩和顧汐蔓。
沈青淩抽回被攥得發皺的手臂，靠在沙發上捏了捏眉心，正琢磨著怎麼打發這個小憨憨，忽的有感而發：
“小蔓，你可真是有個好閨蜜。”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緊閉的臥室門。
“那當然！”顧汐蔓立刻挺起超大胸脯，臉上的自豪藏都藏不住：“雪雪可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閨蜜，比親姐妹還親！”
她說著，突然湊近沈青淩，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小瘋妞，我再告訴你一個更厲害的——臭老哥答應我了，會給我第一個孩子。”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完全沒注意到沈青淩瞬間僵住的表情。
沈青淩放在膝蓋上的手忽的攥緊——顧洛竟然答應了這種事，而且看起來還是很輕易就答應的那種。
她強壓下心底的波瀾，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是嗎？那還真是......很好。”
顧汐蔓像是沒聽出她語氣裡的複雜，還在自顧自地炫耀：“那可不！臭老哥最寵我了！”
她晃著腿，完全沉浸在被寵溺的喜悅裡。
絲毫沒察覺沈青淩眼底掠過的情緒。
看來，顧汐蔓這顆看似無害的棋子，也得早點提上“處理”日程了。
第一個孩子的意義可是非常重大的。
根本就沒人想到這一茬。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憨人有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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