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化不開的墨,一點點暈染開天空,路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車窗,在黑色真皮座椅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黑色轎車行駛得異常平穩,輪胎碾過柏油路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後排的兩人卻隔著半臂距離分坐兩邊,像被無形的線隔開。
洛舒檸將手肘搭在車窗沿,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玻璃,窗外的車水馬龍飛速倒退,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晃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沒看身邊的洛涼,目光始終落在窗外。
洛涼、顧峰和湯琪已經通過氣,把過往的恩怨攤開告訴她們這些小輩,現在單獨和洛涼相處,空氣裡都飄著揮之不去的尷尬,還有種無形的壓力壓在心頭。
洛涼則挺直脊背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風衣紐扣。
女強人的心裏一點都不平靜。
她眼角的餘光掃過洛舒檸的側臉,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從前那個為了能找“媽媽”而拚命拿獎的小丫頭,如今已經長成能獨當一麵的姑娘,她們之間,隔著比車座更遠的距離。
“
找個時間,能跟我好好說一下雅媽媽的事嗎?”不知過了多久,洛舒檸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暮色裡的風,卻清晰地落在洛涼耳裡。
洛涼微微一怔,隨即沉默下來,車廂裡隻剩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幾秒後,輕輕點頭,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好。”
前排的顧峰從後視鏡裡悄悄打量著這一幕,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剛才洛舒檸上車時,隻是對著駕駛座的自己輕輕點了點頭,連一聲“叔叔”都沒喊。
他知道這怨不得孩子——當初他明裡暗裏都站在了洛舒禾那邊,成了洛舒禾最堅實的靠山,洛舒檸心裏難免有些芥蒂。
可看著曾經親密的女兒如今這般生分,他還是忍不住一陣唏噓。
一個好好的家,怎麼就那麼多這些糟心事。
汽車平穩行駛了二十分鐘,最終停在一棟爬滿常青藤的別墅前。
別墅門口的廊燈亮著,暖光灑在石階上,湯琪正站在門口等著,她穿了件米白的針織開衫,懷裏抱著裹著粉色小外套的林夢筠,小傢夥的小腦袋靠在她頸窩裏,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盯著駛來的汽車。
洛舒檸推開車門的瞬間,臉上的平淡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媚得像陽光的笑容。
她快步走過去,聲音都軟了幾分:“婆婆,小筠筠。”
“檸姐姐!”林夢筠一看見她,眼睛立馬亮了,掙脫湯琪的懷抱,張開小小的雙臂就求抱抱。
洛舒檸彎腰穩穩接住她,在她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小傢夥咯咯地笑起來,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
洛舒檸抱著林夢筠,隻是回頭對車裏的洛涼和顧峰輕輕點了點頭,便率先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別墅。
湯琪對著後排的洛涼微微頷首示意,又沖顧峰揮了揮手,才轉身跟上洛舒檸的腳步,裙擺掃過石階,留下輕輕的聲響。
洛涼坐在車裏,靜靜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洛舒檸抱著孩子的姿態溫柔,湯琪走在她身側,不時抬手幫她攏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林夢筠的笑聲透過敞開的別墅門飄出來,那畫麵溫馨得讓她心裏空落落的。
“沒事,一切都會變好的。”顧峰輕聲安慰了一句,伸手掛擋,腳下輕輕踩下油門。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別墅,再次匯入蔡州繁華的晚高峰車流中,路燈的光在車身上流轉,像撒了一把碎金。
別墅客廳的暖光漫過雕花廊柱,洛舒檸抱著林夢筠坐在地毯上,指尖捏著一塊彩色積木,陪小傢夥搭“公主城堡”。
小筠筠的軟發蹭著她的頸窩,肉乎乎的小手抓著她的食指,每搭好一層就仰頭求誇獎,圓溜溜的眼睛彎成月牙:“檸姐姐,我們的城堡比學校的好看!”
“那當然,小筠筠的手藝最棒。”洛舒檸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逗得小傢夥咯咯直笑。
直到保姆端著切好的水果過來,她才輕輕拍了拍小筠筠的背,柔聲說:“乖,跟張阿姨吃點草莓,姐姐去跟婆婆說說話。”
看著小筠筠抱著草莓碗跑遠,她才轉身走向二樓書房,腳步放得很輕。
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飄出淡淡的木質香。
湯琪已經等在書桌旁,紫檀木桌麵上擺著兩隻高腳杯,她正握著紅酒瓶倒酒,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瓶壁滑入杯中。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笑了笑,隻是笑容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來了?坐。”
洛舒檸在對麵的絲絨椅上坐下,剛接過酒杯,就聽見湯琪急切地問:“小洛怎麼說?答應給我們寫歌了嗎?”
洛舒檸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吸了口氣,從帆布包裡取出折得整齊的歌詞曲譜。
紙張展開時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她將本子輕輕擺在桌麵,推到湯琪麵前。
湯琪先是一愣,目光落在第一行字跡上——《是媽媽是女兒》五個字。
【我的孩子啊,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夠好嗎......】
歌詞一行行映入眼簾,曲譜上的音符像跳動的心跳,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臉色從最初的驚訝變得古怪,再到後來的複雜震驚。
“小洛剛巧有這方麵的創作?”湯琪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她抬手按了按眼角,似乎想掩飾什麼。
“不是。”洛舒檸輕輕抿了一口紅酒,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開,臉上暈開一層誘人的紅暈,她壓了許久的嘴角終於緩緩上揚,語氣裡是藏不住的自豪:“這是小寶一下午的創作。”
“一......一下午?”湯琪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寫滿驚駭。
她重新低頭看向歌譜,指尖劃過轉調的音符——這細膩的情感表達,這精準的樂理編排,哪怕是浸淫音樂圈多年的老製作人,也得打磨好久,顧洛卻隻用了一個下午。
洛舒檸靜靜看著她的反應,心裏像灌了蜜。
自家男人的優秀被認可,這種驕傲比自己獲得讚譽更甚,連口中的紅酒都彷彿甜了幾分。
就在這時,湯琪忽的合上歌譜,長嘆一聲:“小洛......小洛比我和一林厲害多了。”
“嗯吶,小寶最優秀。”洛舒檸笑著附和,在顧洛的才華這件事上,她從不會低調,更何況眼前是顧洛的親生母親——她們是世界上最疼顧洛的兩個女人,這份默契無需多言。
“小洛要是.....”湯琪張了張嘴,原本想說“小洛要是進娛樂圈”,以他的才華和顏值,必定能開創一個屬於自己的時代。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虧欠顧洛太多,早已沒資格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
書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洛舒檸見狀,適時轉移話題:“婆婆,公公還在出差嗎?他好像很久沒回蔡州了。”
提到顧一林,湯琪的笑容瞬間變得苦澀。
她端起酒杯,一口飲光裏麵的紅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留下灼熱的痕跡。
“你公公他......其實是個很古板的人。”她的聲音低沉下來:“我沒有聽他的話,私自接近了顧洛,所以.......”
洛舒檸微微一愣,隨即嘆了口氣。
她起身走到湯琪身邊,輕輕抱住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她微涼的針織開衫:“婆婆,一切都會好的。”
“嗯,一切都會好的。”湯琪反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抓住了浮木。
許久,她才鬆開手,眼底的紅意已經褪去,聲音恢復平靜:“今晚你去陪筠筠睡覺吧,婆婆想一個人靜靜。”
“嗯好。”洛舒檸幫她把自己空酒杯收進托盤,又輕輕撫平歌譜的摺痕,才轉身走出書房。
走廊的燈光很暗,她能聽見身後書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還有隱約的、壓抑的嘆息。
那聲嘆息裡,藏著一位母親的愧疚,也藏著對家庭團圓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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