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掛鐘指標悄悄滑過十一點半，白色的燈光被夜色濾去幾分淩厲，裹著消毒水的淡味，在空氣裡慢慢飄。
黑衣保鏢提著保溫袋輕步走來，袋口掀開時，飄出熱氣騰騰的香氣——是沈青淩特意吩咐買的海鮮粥和小菜，三份分量剛好，還細心配了溫熱的豆漿。
“大小姐，宵夜買來了。”
保鏢將保溫袋遞到沈青淩手裏，又低聲補充：“貴賓休息室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可以過去。”
沈青淩點點頭，沒接休息室的話，隻是拎著保溫袋走向長椅。
她知道這父子倆會在門口一直守顧汐蔓，但凡事都要做全準備。
顧洛靠著牆壁，眼神依舊有些空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上這條顧汐蔓買的褲子。
顧峰則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病房門上的“請勿打擾”標識，憂愁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叔叔，吃點吧。”
沈青淩走到顧峰麵前，將一份粥和小菜遞過去，聲音難得褪去了往日的驕傲，多了幾分溫和：“否則身體要是垮了，明天小蔓醒了，您還怎麼照顧她？”
“小蔓”兩個字戳中了顧峰的軟肋，他愣了愣，接過保溫袋時指尖碰到袋壁的溫熱，才勉強牽起嘴角，露出點疲憊的笑：“謝謝你啊，小姑娘。”
轉而他看向顧洛：“小洛，你也吃點。你朋友說得對，把身體養好了，才能好好守著小蔓。”
“叔叔，我叫沈青淩。”
沈青淩適時接話，目光落在顧峰臉上，帶著點禮貌的坦誠——她知道顧峰此刻心思複雜，卻還是想讓他記住自己的名字。
顧峰哦了一聲，連忙點頭：“好，好，那我以後就喊你小沈。”
他其實知道這姑孃的名字，畢竟之前在慈善晚會當眾跟顧洛標了白，並且這趟下來沈青淩的心思也跟本藏不住——安排副院長主刀、親自守到深夜、還要跟著轉學，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對顧洛的在意。
原本不想讓顧洛再和其他女孩有牽扯，可沈青淩畢竟幫了大忙，總不能連基本的感謝都沒有，隻能先順著接話。
顧洛原本沒半點胃口，胃裏空蕩蕩的卻泛著澀意，可看著顧峰遞來的粥，又聽到兩人溫和的勸，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他低頭解開保溫袋的係帶，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謝謝。”
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裏，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才稍微壓下了心底的憂愁，隻是動作依舊緩慢，小口小口地吃著，沒什麼滋味。
沈青淩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多說什麼，隻是把自己那份宵夜也放在顧洛身邊的長椅上，粥碗還冒著熱氣。
她在顧洛旁邊坐下，身體微微側著，目光靜靜落在他的側臉——紅腫的臉頰還沒消，鼻尖的血痕淡了些，連喝粥時都透著股沒精神的樣子。
“多吃點，不夠還有。”
沈青淩輕聲說，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謝謝。”顧洛又說了聲謝謝，抬手把沈青淩的那份粥往旁邊推了推：“你也吃點吧，太晚了。”
“我不餓。”
沈青淩搖搖頭，沒再動那份粥，隻是保持著坐姿，安靜地陪著他。
走廊裡漸漸靜了下來，隻有顧洛和顧峰喝粥的輕響，因為是特殊樓層，偶爾纔有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腳步放得極輕，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顧峰喝著粥，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身旁的兩人——沈青淩坐得規矩，沒靠太近，卻始終陪著，連手機都沒拿出來玩，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著。
顧洛雖沒多話，卻也沒拒絕這份陪伴，偶爾抬眼時，眼神裡的空洞淡了些。
顧峰心裏忍不住嘆氣，自家這兒子，怎麼就這麼有女人緣？
沈青淩模樣好、家世看著也不一般，明明性子驕傲直爽，能當眾表白，卻還這麼體貼。
舒檸溫柔、舒禾沉穩，都是難得的好姑娘。
連小蔓都一門心思喜歡他.....
甚至是顧洛同時喜歡舒檸和舒禾，這姐妹倆還願意，現在又加上小蔓的事，還有個沈青淩追在旁邊。
就這還是明麵上的，私底下不知道還有沒有。
簡直是一團亂麻。
他越想越頭疼，手裏的粥也沒了滋味——要是別人家的姑娘，他咬咬牙或許還能勸著顧洛選一個，實在不行，大不了就都要。
可舒檸、舒禾、小蔓，哪一個不是自己家的寶貝？
都是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顧洛這小子倒好，全給“禍害”了。
這找誰說理去？
保溫袋漸漸空了，顧洛放下勺子，把沈青淩的那份粥又往她麵前遞了遞：
“你沒吃晚飯，也吃點吧。”
沈青淩這次沒拒絕，拿起勺子小口吃著，走廊裡的安靜依舊，隻是多了份微妙的暖意，裹著深夜的醫院，沒那麼冷清了。
............
天剛矇矇亮時，醫院走廊的燈光就調暗了些，窗外透進淡青色的晨光，裹著清晨的微涼，悄悄漫進走廊。
顧洛靠在病房門外的牆壁上，眼睛裏有血血絲，一夜沒閤眼的疲憊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卻還是每隔幾分鐘就抬頭看一眼病房門。
顧峰頭靠在椅背上，同樣沒睡。
沈青淩則坐在另一側，雙手捧著溫熱的豆漿。
昨夜顧洛和顧峰勸了她三次去休息室，她都搖了搖頭，她心裏清楚，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哪怕隻是安靜陪著，也是拉近關係的口子，這份人情或許用不上，但這份陪伴，顧洛總會記在心裏。
七點剛過，看房的護士走了出來，笑著說：“病人醒了。”
顧洛瞬間直起身子，快步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顧汐蔓剛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神還有點迷糊，正獃獃地看著天花板上的輸液架。
“小蔓？”
顧洛輕聲喊了句，推開門走進去，腳步放得極輕。
顧峰和沈青淩也連忙跟上，顧峰搓了搓臉，試圖掩飾一夜的疲憊，沈青淩則順手拎起旁邊的溫水，擰開了瓶蓋。
顧汐蔓的目光慢慢聚焦，先是落在顧洛還有些紅腫的臉頰上，又掃過他鼻尖淡淡的血痕，原本迷糊的眼神瞬間清醒，聲音還有點沙啞，卻帶著急切：
“哥，你沒事吧？臉還疼不疼？”
說著，便想抬手去碰顧洛的臉。
顧洛連忙按住她的手，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有點發熱。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沒事，早不疼了，你放心，我很好。”
“沒事就好。”
顧汐蔓點點頭，目光掠過旁邊的顧峰時，卻刻意避開了，眼神裡還帶著點沒消的氣，轉而落在沈青淩身上，好奇地歪了歪頭：
“瘋妞，你怎麼也在？”
“小蔓，小沈也是陪了你一夜沒睡。”
顧峰在旁邊插話，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他知道顧汐蔓還在記恨昨夜的事，想藉著這話緩和關係。
沈青淩走到床邊，把溫水遞到顧汐蔓嘴邊，嘴角勾著點淺笑，語氣帶著點調侃：
“作為你未來的嫂子，來陪陪小姑子，有問題嗎？”
聽到這，顧汐蔓想了想，還是抿了口溫水，沒看顧峰，卻對著沈青淩輕輕點頭，聲音軟了些：“麻煩你了。”
她雖傲嬌，卻不扭捏，懂得知恩圖報。
人家就算是為了追顧洛，但也是實打實陪了自己一夜。
沈青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沒料到這小姑子會這麼直白地道謝，原本以為還要多兜幾圈，這份純粹倒讓她更喜歡了。
她伸手幫顧汐蔓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氣溫和：“跟我客氣什麼，你好好養身體就行。”
顧洛看顧汐蔓一直避開顧峰的目光，知道她心裏還彆扭，連忙打圓場：
“小蔓，昨天老爸他也是身不由己，洛阿姨在氣頭上，他不那麼做......”
“我不管什麼身不由己。”
顧汐蔓打斷他，眼神格外認真，清澈的眼睛裏滿是執拗：“誰欺負你，我就討厭誰。”
她心思單純，不想懂大人之間的權衡和演戲，隻知道顧洛被打了，疼的是她哥，這就夠了。
顧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複雜起來，有無奈，有愧疚，還有點哭笑不得。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隻能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鼻子，往後退了半步，給他們留出空間。
顧洛看著顧汐蔓認真的樣子，心裏又暖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
沈青淩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顧汐蔓這份不摻雜質的維護，比任何話都讓人覺得溫暖，這樣的小姑子，相處起來真是非常有趣。
病房裏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淡青色的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病床邊，裹著淡淡的暖意，驅散了一夜的疲憊和緊張。
“小蔓，你哥和我要轉學去明德，嫂子把你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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