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過來後，沈青淩立馬收起手機，從包裡掏出乾淨的手帕，替顧洛擦臉上的血，動作麻利又冷靜：
“小蔓怎麼回事？我現在立馬聯絡關係，樓下司機再等我。”
她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撥通號碼，語氣急促卻清晰：“王姨，這裏有病人暈倒了，一會直接開到人民醫院。”
電梯裏的燈光慘白，照在顧洛滿是血汙的臉上，也照在沈青淩緊蹙的眉頭上。
顧洛低頭看著懷裏的顧汐蔓，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發顫：
“小蔓，堅持住，我們馬上去醫院......”
電梯轎廂緩緩下行，數字麵板的燈光在狹小空間裏明明滅滅，讀秒如年。
沈青淩站在角落，捏著剛給顧洛擦過鼻血的手帕，目光落在他緊蹙的眉頭上——他懷裏的顧汐蔓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連平日裏翹著的嘴角都耷拉著，看得人揪心。
顧洛的手臂綳得筆直，連臉上未乾的鼻血都顧不上擦，滿腦子都是“快點，再快點”。
好在這個時間點乘坐電梯的人不多，隻停了一樓，這樓住戶看到顧洛臉上帶血，懷裏又抱著一個暈倒的女孩，心裏一緊，識相地沒有進電梯。
很快電梯到達一樓。
“叮——”
電梯門剛開，一股冷風湧了進來。
門口立著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女人，短髮利落，眼神銳利，正是沈青淩的貼身保鏢，見顧洛衝出來，她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得沒有絲毫波瀾：
“大小姐安排的車就在公寓門外。”
顧洛沒多餘的話，抱著顧汐蔓徑直朝門外的黑色轎車衝去，沈青淩緊隨其後。
保鏢拉開車門，顧洛抱著顧汐蔓坐進去，伸手輕輕托著她的後腦勺，生怕顛簸加重她的不適。
黑衣女人坐進駕駛座，同時套上安全帶，幾乎在關上車門的瞬間，油門就被踩到底，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徑直衝了出去。
一路上，轎車像離弦的箭般穿梭在夜色裡，紅燈在眼前一閃而過，黑衣女人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如炬，遇到路口毫不減速。
原本需要二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被她壓縮到十分鐘。
沈青淩坐在副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座。
顧洛始終低著頭，指尖輕輕碰著顧汐蔓的臉頰，眼神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連口袋裏手機震個不停，他都沒心思去掏，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懷裏的人。
沈青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忽然明瞭。
顧汐蔓在他心裏的分量，遠比想像的更重。
車剛停在醫院急診樓門口，早已等候的幾名白大褂立刻圍上來，動作麻利地將顧汐蔓抬上擔架。
“快點！”
為首的醫生喊了一聲，擔架床的輪子在地麵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一路朝著搶救室衝去。
一整套過程下來，連半秒都沒耽誤。
顧洛跟在後麵，腳步踉蹌了一下，一直沒管的緣故，臉上的鼻血又流了下來，滴在白瓷磚上，留下點點暗紅的痕跡。
搶救室外的紅燈亮起，顧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長椅上。
護士拿著棉簽和藥品走過來，幫他清理鼻血，他卻隻是獃獃地坐著，眼神空洞地盯著搶救室的門，連護士碰他的胳膊都沒反應。
口袋裏的手機還在震動，螢幕亮了又暗，是顧峰和洛舒禾的電話，他卻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顧汐蔓暈倒前的樣子——她張開雙臂護著自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情緒崩潰，聲音哽嚥著說“要打打我”。
沈青淩在他身邊坐下，沒有開口安慰，隻是默默遞過一張新的手帕。
現在任何話語都沒用，陪伴纔是最好的方式。
一旁的黑衣保鏢站在角落，餘光時不時掃過顧洛。
這男生確實生得極好，眉眼俊朗，氣質乾淨，光說這顏值，就足以迷倒萬千少女，難怪大小姐會從京城追到蔡州；再想到資料裡寫的。
音樂天賦出眾，運動能力拔尖，還被內定為明年奧運會參賽人員，這樣的男生......好吧，在她看來，還不足以讓沈姐唯一嫡係大小姐傾心。
並且最關鍵的是，這顧洛還有女朋友。
隻是老爺子都點頭同意了這荒誕事，她作為家僕更是沒資格去妄下定論。
十幾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峰跑在最前麵，頭髮淩亂，大衣釦子都扣錯了，見到顧洛，他立馬衝過去，聲音發顫：
“小蔓怎麼樣？”
洛舒檸、洛舒禾和洛舒玲跟在後麵，臉色也滿是焦急，洛涼走在最後，臉色依舊冰冷，卻能看出她攥緊的指尖泛白，呼吸也比平時快了些。
顧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是搖了搖頭，眼神裡的擔憂絲毫未減。
也就在這時，“哢嗒”一聲，搶救室的紅燈滅了，門被推開。
一位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副院長”徽牌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顧洛像觸電般跳起來，衝過去抓住醫生的手，指節用力得發白：
“醫生！她怎麼樣？有沒有事？”
醫生先是微不可察看向沈青淩，眼神裏帶著幾分恭敬，接著又掃了眼站在後麵的洛涼，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放心，沒有大礙。病人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又有暗疾，導致短暫性休克，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不過她需要靜養，最近幾天千萬不能再讓她有大的情緒起伏，今晚就先別打擾她了，明早再過來探望。”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顧峰鬆了口氣，踉蹌著靠在牆上，手捂著胸口，連聲音都軟了下來。
洛舒檸、洛舒禾和洛舒玲三女也對視一眼，眼底的擔憂這才終於散去。
顧洛握著醫生的手，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臉上終於有了神采，之前的空洞被慶幸取代，眼眶甚至泛了點紅。
他轉過身，看向沈青淩，語氣裡滿是真誠：
“青淩，今天謝謝你，這份恩情，我永遠記住。”
對此，沈青淩隻是輕輕點頭：“沒事，舉手之勞”，聲音依舊平靜，並沒有想以此拉近兩人關係。
她要追要搶都堂堂正正，不會用這份恩情要求顧洛絲毫。
可這份輕鬆沒持續多久，病房外的氣氛又漸漸古怪起來。
洛涼站在原地，麵色如水，眼神落在顧洛身上，嘴唇動了動，好幾次欲言又止，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心裏的怒火從護城河畔憋到現在，先是撞破顧洛和洛舒檸的事，又被顧峰打岔打斷，接著顧汐蔓暈倒，一路擔驚受怕，到現在都沒找到機會發泄。
此刻危機解除，那股被壓抑的怒火又悄悄冒了上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起來。
顧峰看在眼裏，但現在根本就不是計較三人關係的時候，悄悄拉了拉洛涼的胳膊，卻被她不動聲色地甩開了。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著冷空氣，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洛涼站在離搶救室不遠的地方，雙手交疊在身前，看向顧洛時，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聲音冷得像冰：“這件事，等小蔓好之後再說。”
頓了頓，她的語氣又硬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此之前，你先轉學去明德中學，人也搬出去——沒有我的同意，不許回公寓。”
話音落，沒再看顧洛的反應，轉而抬眼掃向洛舒檸、洛舒禾和洛舒玲。
畢竟有沈青淩這個外人在，沒把話說得太透，隻冷聲道：“你們三個，跟我走。”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磚上，發出“噔噔”的聲響，每一步都透著不容抗拒的強硬，連回頭都沒回頭。
洛舒檸張了張嘴，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話都到了嘴邊——她想替顧洛說句情，想要留下，可手腕突然被洛舒禾輕輕拽了一下。
她轉頭看去，洛舒禾正遞來一個“別衝動”的眼神，眼底藏著無奈卻堅定的光，輕輕搖了搖頭。
洛舒檸心裏一沉，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走之前，洛舒檸還忍不住回頭望了顧洛一眼，目光在他紅腫的臉頰和未乾的鼻血痕跡上頓了頓，才咬著唇跟上隊伍。
洛家三姐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青淩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指尖轉著手機，看著洛涼一行人走遠的背影，表情意味深長。
她看向顧洛——少年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長椅的邊緣，臉上的紅腫還泛著熱，鼻血雖止住了，卻在鼻尖留下兩道暗紅的印子，整個人透著股狼狽的落寞。
“給我辦理轉學。”
沈青淩突然開口，聲音平淡，看向身旁的黑衣保鏢，眼裏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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