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得柳枝簌簌作響，三人之間的沉默像浸了涼水的棉花，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峰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泛白，好幾次張了張嘴想說話，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
想問的太多，卻不知道從哪句開始，隻能看著眼前緊緊牽著的兩隻手，眼底滿是複雜。
煙蒂上的火星燒得隻剩一小截，他下意識又抽出一根點燃，火苗在指尖跳動，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眉間的褶皺。
顧洛這時已經穩住了心神，指尖輕輕拍了拍洛舒檸的手背，力度不大，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轉頭看向她，眼神堅定：
“沒事，有我在。”
聲音像一顆定海神針，落進洛舒檸心裏。
洛舒檸抬眼看顧洛，見他眼底沒有半分退縮，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聲音雖輕卻格外篤定：
“我們一起麵對。”
顧峰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猛吸一口煙，煙霧從嘴角溢位時，他忽然無奈地勾了勾唇角，帶著點自嘲的笑：“果然，我最開始的想法就沒猜錯。”
他碾了碾煙蒂，火星熄滅在石板路上，“很久之前我就覺得你們倆不對勁，特別是校慶那段時間，後來舒禾說跟你在談戀愛，我才把那點懷疑壓下去，沒再細想。”
說到這，又是猛吸了一口煙，煙捲很快見了底，把煙蒂扔在地上，用鞋底反覆碾了碾，像是要把心裏的煩躁都碾碎。
顧洛沒有辯解，隻是緩緩點頭承認。
兩人之間的關係確實是從校慶後開始突飛猛進。
事到如今，撒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坦誠反而更對得起所有人。
他握著洛舒檸的手又緊了些，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讓他更添了幾分底氣。
“行，你小子還算個男人，沒臨陣逃避，否則我都不認你這個兒子。。”
顧峰難得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認可，他走到長椅邊坐下，輕聲問：
“現在說說，你們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聽到這個問題，顧洛和洛舒檸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毫無動搖的堅定。
顧洛牽著她的手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顧峰，一字一頓地說：“舒檸和舒禾，我都不會放棄。她們也一樣，不想跟我分開。”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沒有半分猶豫，早已做好了麵對一切的準備。
顧峰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表麵看似無喜無悲，內心卻像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他下意識皺緊眉頭，指腹按壓著眉心，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不可能。阿涼絕對不會同意這件事，你們要是執意這麼做，後果會很嚴重，她認準的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太瞭解洛涼了，作為母親，她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兩個孩子跟同一個人糾纏不清。
顧洛剛想開口說“我們知道.....”，就見洛舒檸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身體綳得筆直，對著顧峰深深彎下腰，九十度的鞠躬，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格外誠懇：
“爸爸，求求你幫幫我們。”
“爸爸”兩個字，像一根柔軟的針，瞬間戳中了顧峰的軟肋。
他這輩子最吃的就是這一套，當初洛舒禾就是靠著這份親昵，很快贏得了他的疼愛，如今洛舒檸這麼一喊，他頓時沒了脾氣，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峰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臉上滿是為難——一邊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三個子女，一邊是自己視若珍寶的摯愛，無論偏向哪一邊，都會有人受傷。
他忽然想起之前還擔心顧洛會耽誤顧汐蔓，現在才覺得自己格局太小了——這小子哪裏是耽誤，分明是膽大包天，想把洛家兩姐妹都吃的死死的。
好在沒有把舒玲給拉下水。
否則，阿涼肯定會瘋。
晚風又起，吹得他大衣下擺輕輕晃，顧峰看著還彎著腰的洛舒檸，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
“舒檸，你先起來，這事.....我得好好想想.......你們不要抱希望。”
............
洛舒檸聽到顧峰的話，緩緩直起身，深深撥出一口氣，胸口的起伏終於平緩下來，原本緊繃的肩線也悄悄放鬆。
顧洛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指腹輕輕蹭過微涼的手背，是在確認她的狀態，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便宜老爹雖然平時愛開玩笑不著調，但在大事上從來靠譜，這份小鬆口，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當然，主要是他心太軟。
“謝謝爸爸。”
兩人異口同聲的道謝，聲音裡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洛舒檸的眼眶甚至泛了點紅，方纔強裝的冷靜在這一刻卸了些，露出幾分少女的脆弱。
顧峰搖搖頭，緩緩站起身時，下意識扶了下膝蓋，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氣，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僂，整個人都透著股肉眼可見的疲憊。
他悠悠嘆出一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先回去吧。記住，見到阿涼，無論她怎麼說，都別頂嘴，讓她先把氣撒出來。”
說到最後，他轉頭看向顧洛，眼神複雜：“真到了沒辦法的時刻，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我夾在中間，有些事未必能完全護住你們。”
說完，沒再等兩人回應，徑直朝著路口走去，大衣下擺被晚風吹得輕輕晃，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滿是沉甸甸的為難。
顧洛和洛舒檸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堅定，兩人快步跟上，腳步雖輕，卻帶著奔赴挑戰的決絕。
今晚最難的關，才剛剛開始。
而另一邊。
湖濱公寓。
沙發上攤著條米白色的毛毯，電視裏正放著輕鬆的喜劇片，笑聲斷斷續續飄在空氣裡，透著尋常的溫馨。
顧汐蔓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手機架在抱枕上，正跟陸雪雪視訊，粉嫩的腮幫子鼓得像隻小河豚，不滿地嘀咕：
“臭老哥就是偏心！聖誕節晚上就帶檸姐一個人出去約會，今晚還說不回來，過分死了！就算不約會，把我帶上雙排也好啊！”
螢幕裡的陸雪雪捂著嘴輕笑，忽略掉“雙排”這等的虎狼之詞，軟聲安慰：
“好啦好啦，顧哥哥後麵肯定也會單獨帶小蔓你去約會，今晚就先讓給檸姐啦。”
“哼，這還差不多。”
顧汐蔓傲嬌地哼了一聲，把兩隻白皙的小腳丫翹起來，輕輕蹭著旁邊洛舒禾的大腿，腳趾頭還調皮地蜷了蜷。
洛舒禾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寵溺，修長的手指輕輕揉了揉她溫熱的小腳丫，動作輕柔得像在摸小動物，目光又落回電視上。
洛舒玲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抱著袋薯片，看得津津有味，偶爾被劇情逗得笑出聲，整個客廳都浸在鬆弛的氛圍裡。
就在這時，“嘀——”的一聲指紋開鎖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溫馨。
顧汐蔓眼睛一亮，瞬間從沙發上蹦起來，拖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就往門口跑，嘴裏還嚷嚷著：
“臭老哥，檸姐，你們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晚不.....”
話隻說了一半，她的聲音就猛地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僵在原地。
因為......門口站著的不是顧洛和洛舒檸。
而是洛涼。
她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護城河，正直直地看著她。
顧汐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唰”地變白，心像被一隻手攥緊，涼得發顫。
她往後縮了縮腳，聲音吶吶的，帶著難以掩飾的害怕：“洛......洛阿姨.......”
自己.....剛纔好像說了不能說的話......
“洛阿姨”三個字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裏，沙發上的洛舒禾和洛舒玲瞬間都變了臉色。
洛舒禾緩緩站起身，身體綳得筆直，眼神裡的溫和被緊繃取代，緊緊盯著門口的洛涼，呼吸都放輕了。
洛舒玲也“唰”地站起來，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洛涼這個時候回來，還帶著這樣的臉色，肯定是出大事了。
洛涼沒有說話，隻是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進公寓，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三女的心尖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從慘白的顧汐蔓，到緊繃的洛舒禾，再到表麵很是慌亂的洛舒玲，眼底的寒意更甚，整個客廳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好幾度，連電視裏的笑聲都變得刺耳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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