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滑到了十二月中旬，蔡州的風比月初多了幾分涼意，卻沒到刺骨的程度。
街上行人大多裹著稍厚的外套——有的是加絨的棒球服，有的是短款薄羽絨服，偶爾還能看見女生穿著加絨牛仔褲配短靴，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腳踝，不像深冬那樣連點輕盈的影子都尋不見。
陽光倒是比往日柔和些，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映得路麵暖融融的。
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比如在洛家的關係下，唐小小重新回到了校園，平日裏放學都會直奔廣雅找顧洛，已經跟門衛混的很熟了。
又比如‘老地方’酒館在那次晚宴上的幾位小迷妹的宣傳下，跟顧洛掛了鉤，不少學生平日裏都會去光顧光顧，生意直線上升。
又雙比如顧洛平常都以湯琪的事避著便宜老爹，當然，最主要的目的肯定是為他和五個妹妹的事打掩護，怕顧峰會突然回家。
又雙叒比如顧洛跟洛天磊經過了一些交涉，再瞭解了一些事情後，確定了要見麵的時間。
又雙叒叕比如顧洛和洛舒檸的感情正在迅速升溫，過去的一些隔閡幾乎就快要消散一空，至於原因嘛——洛舒檸隻要表情冷一些，就能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跟顧洛出門約會。
這一天。
廣雅校門敞開著，門口的銀杏樹還剩半樹金黃的葉子，風一吹就悠悠打著旋兒往下落，鋪在了門口的石板路上。
唐小小跟往常一樣，揹著天藍色的小書包，校服外麵套了件淺灰色的加絨馬甲，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裏麵白色的校服襯衫領。
她的頭髮紮成了高馬尾，發尾隨著腳步輕輕晃蕩，臉上掛著沒遮沒攔的輕鬆笑意，走到校門口時，腳步都透著股輕快勁兒。
門衛室裡的安保大叔正靠在椅子上翻報紙，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抬眼一看就笑了。
他揣著雙手站起身，隔著窗戶朝唐小小揚了揚下巴：“喲，小小又來按時打卡接你哥哥啦？今天來得比昨天早兩分鐘嘛，就那麼稀罕你哥哥，一天都不落下。”
大叔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暖意，窗戶敞開著，能看見他麵前放著的搪瓷杯，裏麵泡著熱氣騰騰的菊花茶。
唐小小腳步沒停，走到門衛室門口，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踮了踮腳，眼睛亮晶晶的：“對呀張大叔！今天我運氣好，走過來的時候都是綠燈呢。”
她晃了晃書包帶，馬甲的衣角也跟著動了動，緊接著問：“大叔您今天怎麼喝起菊花茶了？”
“這不是天沒那麼冷嘛，前兩天休假吃了不少燒烤，喝口菊花敗敗火。”張大叔笑著指了指她的馬甲：“你這小馬甲看著挺暖和，是你哥哥給你買的嗎？”
“嗯！顧洛哥哥說這馬甲加了厚絨，風吹不透。”唐小小點點頭，又跟大叔閑聊了兩句，隻是話題永遠離不開顧洛，揮揮手說：
“大叔我先去社團大樓啦，等會兒顧哥哥出來我再跟您打招呼！”
“去吧去吧，路上慢著點。”
張大叔揮揮手，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跟旁邊值班的年輕保安唸叨：“聽一些女學生說，這小丫頭以前都是坐輪椅，好像是去了隔壁蔡新縣的哪個寺廟，回來後人突然就站起來了。”
唐小小第一次來廣雅找顧洛就被一些在參加過校運會以及慈善晚宴見過她的小迷妹認出來了，多方打聽下，從洛舒玲那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漸漸地，就傳開了。
年輕保安聞言，輕笑著搖搖頭：“隊長，你總不能真信吧，肯定是以訛傳訛，頂多就是去上過幾炷香，但一些人喜歡傳八卦，傳著傳著就傳成了.......”
值得一提的是，現如今，唐父唐母是真顧洛當成是一輩子的大恩人，世界上沒有那麼巧的事，唐小小之所以能站起來，他們就認為是寺廟顯靈。
更何況，有了顧洛這一層關係，‘老酒館’生意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兩人因此還聘請了好幾個新員工，自己則過上了悠閑的老闆生活，隻是偶爾會去酒館看看。
時間，全部都留給了自家閨女。
就是吧......女大不中留，唐小小是天天往顧洛那邊跑，吃飯都不回家，時不時還會在那留宿。
對此唐母很欣慰放心，而唐父......隻能說，敢酸不敢言。
作為父母，他們自然看得出唐小小肯定對顧洛有自己的小心思，但都是看破不說破，難得糊塗。
把一切都交給時間。
唐小小沿著校園裏的石板路往前走，路邊的灌木叢還帶著點綠色，沒完全變黃。
偶爾有穿著廣雅冬季校服的學生從不遠處走過，大多跟她一樣套著稍厚的外套——有的是學院風的呢子短外套，有的是連帽的加絨衛衣，說話時嘴裏會撥出淡淡的白氣，卻沒到哈出一團霧的程度。
“小小！”
身後傳來清脆的喊聲，唐小小回頭一看，是公共服務部裡的兩個女生，一個穿著粉色的外套，一個套著黑色的加絨棒球服，正朝她快步走來。
穿粉色外套的女生手裏還拿著個熱乎乎的烤紅薯，走到她麵前就把紅薯遞過來：
“家裏老人送的，還熱乎呢，可甜啦，你先拿著暖手手，這天還是有點點冷，你別凍著了。”
話語裏，滿是關心。
一是眼前這小姑娘是顧神的妹妹；二是對這位上個月還在坐輪椅的小姑孃的心疼。
“謝謝姐姐。”
唐小小笑著接過來，並沒有拒絕，紅薯的溫度透過油紙傳到掌心，暖乎乎的。
這種投喂她早已經習慣，一開始還會不好意思，但看到姐姐們真摯的笑容後才明白，自己收下了她們就會發自內心地感到開心。
“嘿嘿，小小可是咱廣雅的新任團寵，姐姐我可稀罕死了。”穿黑色棒球服的女生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裡滿是寵溺：“要是我妹妹跟小小一樣可愛該多好。”
“醒醒吧，你沒有妹妹，隻有個天天流鼻涕的臭弟弟。”穿粉色外套的女生立馬拆台。
“！好氣哦，回去就把我弟吊起來打一頓。”
唐小小就那麼笑眯眯地聽著，又跟她們聊了幾句，才繼續朝社團大樓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女生，有的揮著手跟她打招呼，有的會塞給她一顆水果糖，還有的會調侃她是小兄控，一分一秒都離不開顧神，唐小小都一一笑著回應，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落在唐小小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攥著熱乎乎的烤紅薯，腳步輕快地走著，小馬甲的拉鏈偶爾會隨著動作往下滑一點，露出裏麵乾淨的襯衫領。
自從能站起來後，她好像徹底擺脫了過去坐在輪椅上的沉悶，整個人像被陽光泡透了似的，滿是活潑靈動的勁兒，連跟人說話時，眼睛都會彎成好看的月牙——誰都看得出來，這個每天準時來‘接’哥哥的小姑娘，正過著踏實又開心的日子。
過去的成熟，那都是被生活逼的。
是種痛苦。
唐小小走著走著，腳步忽然加快，目光直直落在前方——顧洛正笑著朝她走過來。
兩人很快匯合。
“顧洛哥哥！”
唐小小立刻揚聲喊出口，長而翹的眼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睛彎得眯成了月牙，手裏緊緊攥著裹著黃紙的烤紅薯，往前揮了揮：“公共服務部的姐姐給我的，還熱乎著呢，我們一起吃！”
顧洛看著她舉止間滿是同齡人的鮮活勁，心裏滿是欣慰，笑道：“小小，你拿去跟舒檸姐姐一起吃吧，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聞言，唐小小舉著紅薯的手頓了頓，隨即抬眼看向顧洛，眼中滿是期待：“.....我可以跟去嗎？”
顧洛看著她這副盼著點頭的模樣，實在不忍心拒絕，便鬆了口：“行，我要去見個人，小小就一起去吧。”
唐小小瞬間笑開，連忙應了聲“好”，伸手就拉住了顧洛的手，手裏的烤紅薯被她小心地抱在懷裏，腳步跟著顧洛往校門口走，嘴裏還不時唸叨著剛纔在學校裡的小事，語氣裡滿是雀躍。
走到校門口，門衛張大叔還不忘再揶揄一句：“呦，這是接到哥哥回家啦。”
顧洛和唐小小都笑了笑，打過招呼後，走出了校門。
兩人自從那晚發過的資訊後，都是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單純的兄妹關係，沒有再提過之前說的什麼小老婆的事。
一切的一切，等到大學後。
這讓顧洛很是欣慰，真心覺得小小是真的很懂事，知道這個時間階段硬要做什麼，隻會取得反效果。
站在路邊，剛約上網約車，就聽唐小小好奇地問：“顧洛哥哥，我們要去見誰？”
聞言，顧洛麵色不變，隻是輕笑：
“去見一個很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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