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客廳還殘留著糖醋排骨的甜香，顧洛沒像往常那樣窩在沙發上陪妹妹們看劇，徑直轉身進了浴室。
冷水“嘩”地從花灑噴出，砸在背上激起一陣戰慄，冰涼的水珠順著脊椎往下滑，鑽進腰側的凹陷，把白天積攢的浮躁和雜亂思緒都沖得發僵。
他抬手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隻聽見水流撞擊瓷磚的聲響，在安靜的浴室裡格外清晰。
沖完澡，顧洛回到房間。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暖黃的光打在淺灰色的床單上，映出幾分寂寥。
顧洛沒開電腦，甚至沒徹底擦乾發梢的水珠，就那麼重重地把自己丟進床裡，後背砸在床墊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伸直雙腿，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的紋路，眼睛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白天在天耀娛樂的喧囂、湯琪若有若無的欲言又止、林夢筠黏著他喊“哥哥”的可愛模樣.......全都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轉，亂得像團纏緊的線。
心亂。
心好亂。
特別亂。
真的是媽媽麼.....
顧洛想要掏出手機給老爸打電話，問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又提不起絲毫力氣。
雖然天天吐槽顧峰是便宜老爹，但心裏真的很愛他。
小蔓之所以能健健康康地長大，也是因為顧峰沒有一絲保留，解決了所有的費用，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多少，但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承擔的。
在顧洛的印象裡，顧峰就沒在晚上十一點前回過家。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輕響，打斷了他的怔忡。
顧洛下意識坐起身，便瞥見門口探進來的妹妹們——洛舒禾穿著黑色弔帶睡裙；洛舒檸的月白色真絲睡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光，手裏還攥著條幹毛巾；顧汐蔓踩著鵝黃色的拖鞋，裙擺上的蕾絲邊隨著腳步輕輕晃；陸雪雪抱著個熊貓玩偶，水藍色睡裙的袖口沾著點水漬，大概是剛洗過手；洛舒玲最急，穿著粉色卡通睡裙，光著腳丫往裏沖，被洛舒禾輕輕拽了下才嘻嘻一笑。
她們沒說話，像事先約好的似的，一個個踩著床墊邊緣上了床。
洛舒禾徑直坐到顧洛肩後，指尖剛觸到他後頸的濕發，就從洛舒檸手裏接過乾毛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起頭髮。
洛舒檸挨著洛舒禾坐下，掌心覆在他左邊的肩胛骨上，按揉的力道不輕不重。
顧汐蔓盤腿坐在腳邊，抓起他的左腳放在自己腿上，指尖捏著腳踝的穴位，捏一下就抬頭看一眼，見他沒動靜，又偷偷用指腹撓了撓他的腳心。
陸雪雪挨著顧汐蔓坐下，小手虛虛圈住他的右腳，掌心貼著小腿的肌肉，一點一點往上揉搓。
洛舒玲最靈活，爬到顧洛腰側，小屁股坐在床墊上，兩隻小手攥成拳頭，輕輕捶著他的後腰，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毛巾擦過頭髮的“簌簌”聲，按摩時床墊的輕微下陷聲，還有洛舒玲哼歌的氣音。
顧洛原本亂成一團的思緒，正被這雙雙帶著溫度的手輕輕撫平。
顯然，他的情緒根本瞞不過妹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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