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途中------------------------------------------,將心底翻湧的委屈與悵然狠狠拋開,強迫自己拉回現實。,指尖劃過散亂的教案、作業本,最後拿起筆,一筆一劃寫下請假條,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潦草,像是在宣泄心底的煩悶。,校長知曉她家裡的難處,爽快地應允了,可規矩不能破,該走的手續,終究要一一辦妥。,又細心地壓上一塊小小的鎮紙——那是祁航當年送她的畢業禮物,一塊普通的鵝卵石,磨得光滑溫潤,陪著她走過了七年的教學生涯。,晨曦像一層薄薄的金紗,漫過山城起伏的山脊,將昨夜殘留的最後一點星子與零星燈火徹底吞冇,天地間漸漸染上淡淡的暖黃。,像一縷縷輕柔的薄紗,纏繞在黛青色的峰巒之間,,帶著山間特有的濕冷涼意,透過敞開的窗戶,悄悄溜進辦公室,拂在麵板上,泛起一陣細微的寒顫。,指尖輕輕撫過教案本邊緣被磨得起了毛的紙頁,那是常年翻閱留下的痕跡,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知識點,藏著她七年的堅守與不易。她將教案仔細塞進揹包深處,又拉好拉鍊,動作遲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不想再被這滿室的瑣碎與心底的愁緒裹挾。,是她結婚時買的,一晃就是七年,跟著她熬過了無數個艱難的日子。,晨風裹挾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香與泥土氣息撲麵而來,涼颼颼地鑽進衣領,瞬間驅散了幾分睏意,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縮了縮脖子,指尖搓了搓冰涼的手背,腳步朝著高鐵站的方向慢慢挪動。,隻有早起的環衛工人清掃路麵的聲音,偶爾有幾輛電動車駛過,濺起細碎的塵土,很快又被晨風消散。路邊的野草沾著清晨的露水,晶瑩剔透,在晨曦中泛著微光,卻襯得這山城的清晨,更添了幾分寂寥。,這場省城之行是夫婦二人早就約定好的。,順便約了當年的大學同學聚聚,也好趁機逃離這日複一日的瑣碎與壓抑;祁航也說好一同前往,趁這機會讓彼此都鬆口氣,緩和一下這些年緊繃的關係。
這些年,日子像根繃得很緊的彈簧,公婆的病痛、沉重的債務、拮據的生活,壓得兩人連喘息的餘地都冇有,爭吵少了,溫情也淡了,隻剩下無休止的奔波與疲憊,早就該找個機會,好好放鬆放鬆,好好說說心裡話。
可偏偏臨出發前,祁航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慌與顫音,背景裡還夾雜著醫院的廣播聲與嘈雜的腳步聲,他隻匆匆說了句“芙花,我媽突然病情加重,我得留下來,對不起”。
便匆匆掛了電話,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冇有,隻留下電話那頭“嘟嘟”的忙音,像針一樣,輕輕紮在王芙花的心上。
王芙花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幾秒,指尖微微發顫,螢幕的光映在她眼底,一片茫然。她冇有抱怨,也冇有追問,她太清楚祁航的難處,婆婆臥床多年,病情時好時壞,他肩上的壓力,不比她小。
可心底的委屈,還是像潮水似的,悄悄湧了上來,密密麻麻,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默默轉身,繼續往高鐵站走,眼淚終於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打濕了一小片,帶著刺骨的涼。
她抬手胡亂抹了兩把,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她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止住眼淚,心裡反覆默唸著:路是自己選的,再苦,再難、再糟糕,也得扛住,必須扛住。
祁航不容易,她不能再給他添亂,不能再抱怨,所有的委屈,都得自己嚥下去,所有的難處,都得自己扛起來。
高鐵站不大,人卻不少,大多是早起奔赴各地的旅人,臉上帶著疲憊與期許,步履匆匆。
王芙花買了票,過了安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遠處漸漸褪去霧氣的山巒,心裡依舊沉甸甸的。
直到高鐵緩緩啟動,車身輕微晃動,她才漸漸回過神,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後退,山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心底的煩悶,也稍稍消散了幾分。
“嘟嘟——”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車廂裡的靜謐,也將她飄遠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王芙花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壓下心底的酸澀,定了定神,掏出手機接起,聲音還有幾分未散的沙啞:“喂?”
“芙花,你到哪了?還得多久能到省城?”電話那頭傳來薑婉清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尾音拖著長長的哈欠,像是剛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語氣裡卻滿是期待與關切。
王芙花抬眼看向窗外,高鐵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前飛馳,窗外的田野、樹木、房屋都成了模糊的殘影,風從車窗縫隙吹進來,帶著幾分曖意。
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舊手錶。
那是她三十歲生日時,祁航省吃儉用給她買的,錶盤已經有些磨損,時間卻依舊走得很準,時針穩穩指向七點半。
她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陰霾散去了幾分,聲音也柔和了許多:“應該快了,估計再過十分鐘就能到站了,路上很順利。”
“好嘞!”薑婉清在那頭強撐著精神應道,聲音瞬間清亮了些,帶著幾分爽朗的笑意,“等你到了,直接打個車來我家就行,我在家等你,給你留了早餐,還熱著呢。”
王芙花聞言,聲音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窘迫,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婉清,謝謝你。可是你都結婚了,跟以前在大學宿舍不一樣了,我住你家,你老公也在,會不會不太方便啊?我其實可以找個賓館住的,不用麻煩你們。”
她是真的覺得不妥,薑婉清有了自己的小家,她一個外人住進去,難免會打擾。
“嗨,這有啥不方便的!”薑婉清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嗔怪,又滿是真誠:“咱們可是最好的閨蜜,跟我還客氣這個?我家大著呢,專門有一間客房,乾淨又整潔,你來了就住那兒,放心吧!我老公他人很好的,也很歡迎你,快來,我都等不及想見到你了!”
“哈啾——”話音剛落,電話裡又傳來一聲響亮的哈欠,薑婉清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啊芙花,昨晚睡得太晚了,有點困。你快到的時候給我發個訊息,我去小區門口接你。”
王芙花聽到薑婉清的話,心裡多了一絲暖意。
在這滿是疲憊與委屈的日子裡,薑婉清的熱情與關切,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心底的陰霾。
可這份暖意之下,又藏著幾分隱秘的忐忑,她不知道,這次住進薑婉清家,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