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青萊島的薄霧，灑在姬氏仙族的祖地上。
青萊島方圓三百裡，是碧落海域西南方向少有的幾座擁有二階上品靈脈的島嶼之一。島上靈竹成海，微風拂過，竹浪翻湧如碧波，遠遠看去像是一片綠色的海洋在呼吸。二百多年前，姬家先祖築基大圓滿修士姬青雲駕舟漂泊至此，見此地靈脈匯聚、竹影婆娑，便把姬家的凡人遷移而來，然後姬青雲便娶妻生子在此紮下了根。二百多年篳路藍縷，從最初一千多凡人，十個鍊氣期修士，到如今鍊氣期修士五十餘人、築基期修士二人，凡人萬餘的規模，在這弱肉強食的碧落海域，勉強算是一塊能喘氣的肉——至於什麼時候被人吃掉，全看運氣。
此刻，在島嶼東側的一片靈竹林中，一個青年正蹲在地上，對著一株剛出土的竹筍發獃。
他叫姬玄虛，今年二十五歲，對外宣稱練氣四層，真實修為練氣六層，木火土三靈根。但若是有金丹期修士在此，用神識仔細探查，便會發現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體內，蘊藏著遠超練氣六層的底蘊——他的靈力渾厚程度堪比練氣八層，經脈中靈氣運轉如江河奔湧，體魄強健如妖獸，神識更是達到了練氣九層的高度。
魂、靈、體三體同修，這是姬玄虛給自己定下的修鍊道路。
五歲那年，當他第一次引氣入體、發現丹田中的混沌石時，一股資訊流灌入他的腦海，不僅告訴他混沌石的繫結功能，還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正的強大，不是靈力有多深厚，而是魂、靈、體三者齊頭並進。靈力是刀，體魄是握刀的手，神魂是使刀的人。缺了任何一樣，都是跛腳走路。
從那時起，他就開始了三體同修的苦旅。
靈力修鍊靠混沌石的疊加翻倍，他的速度堪比雙靈根修士，二十五歲鍊氣六層，不算快但絕對不慢。煉體則靠的是實打實的苦功夫——每天紮馬步兩個時辰，舉石鎖五百下，用靈竹鞭抽打全身以強化筋骨皮膜。靈竹鞭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剛開始那幾天他疼得晚上睡不著覺，咬著被子角硬扛。如今他一階中期的體魄，尋常練氣後期修士的飛劍砍在身上，也不過是留一道白印子。
神魂修鍊最是艱難。沒有師承，沒有功法，他隻能靠最笨的法子——每天晚上盤腿坐在靈棗樹下，數星星。不是真的數，而是用神識去感知每一顆星星的位置、距離、光芒強弱。從最初隻能感知方圓三丈，到如今神識覆蓋方圓五十丈，一階後期的神魂強度，連族中幾位鍊氣後期的長老都比不上。
而混沌石自帶的洞天空間，則是他最大的秘密武器。
那是一個灰濛濛的空間，大約十丈見方，四周是混沌般的灰色霧氣，腳下是鬆軟的黑色土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氣。在這個空間裡，他就是絕對的掌控者——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地形、調節靈氣濃度、加速植物生長。
五歲那年，他偷偷從父親的靈藥圃裡拔了一株聚氣草種進去，三天後就長出了一片。從那以後，他的空間靈藥田就再也沒有空過。二十年來，他在裡麵種滿了各種靈藥——聚氣草、回靈花、碧心草、凝元草……應有盡有，當年家族還有一顆失去生機的三階靈藥六竅金蓮，姬玄虛向父親要了過來，在空間也重新種活了，空間裡的靈藥生長速度是外界的五倍，藥性也更加純粹。
這些靈藥，他從來沒有拿出來過。不是不想，是不能。一個鍊氣期的小修士，手裡有大量靈藥，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快來搶我”嗎？
所以他一直忍著，把靈藥存在空間裡，等著有朝一日派上大用場。
魂靈體三體同修加上混沌石的疊加翻倍，讓他的真實戰力遠超表麵修為。練氣六層的靈力，一階中期的體魄，一階後期的神魂——三者疊加，他有信心對上普通的練氣九層修士而不敗。
不過這些，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
在所有人眼中，姬玄虛隻是一個資質平平、修鍊尚可的三靈根子弟，和島上其他幾十個姬家子弟沒什麼兩樣。他對外展示的修為是練氣四層，站在練氣中期隊伍的最末尾，完美地融入了平庸的人群。
平庸，是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最好的保護色。
“玄虛哥！玄虛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竹林外傳來，打斷了姬玄虛的沉思。
他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株竹筍——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他隨手將竹筍塞進儲物袋——實際上是收入了混沌石空間，空間裡的靈藥田正好缺一批竹筍做肥料——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站起身。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從竹林間小跑過來，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短打，臉蛋圓圓的，跑動時馬尾一甩一甩，像一隻歡快的小鹿。
姬瑤，旁支子弟，四靈根，鍊氣二層。她是姬玄虛在族中的頭號跟班，也是頭號“小喇叭”——整個青萊島上沒有她打聽不到的訊息，也沒有她傳不到的地方。
“玄虛哥，你又在這兒發獃了！”姬瑤跑到近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快走快走！族長召集所有人到議事殿開會！說是有大事！”
“大事？”姬玄虛挑了挑眉，“什麼大事？宋家打過來了？胡家來搶靈魚了？還是太上長老終於忍不住要收我當關門弟子了？”
姬瑤翻了個白眼：“你想得美。聽說好像是發現了新島嶼，要派人去駐守開發。”
“新島嶼？”姬玄虛眼睛一亮，“有靈脈嗎？”
“有！聽說是一階上品！”
“那還等什麼？走！”
姬玄虛拔腿就跑。
一階上品的靈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可以在上麵種更好的靈植、養更多的靈魚、賺更多的靈石！靈石是什麼？是修鍊資源！是法器丹藥！是通往築基大道的敲門磚！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沒有靈石，你就是別人砧闆上的肉。
前世他賣房子，賺的是傭金。這輩子他修仙，賺的是靈石。本質上沒什麼區別——都是為了活著，而且活得比別人好一點。
他跑得飛快，姬瑤在後麵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玄虛哥……你等等我……你不是說……要穩重嗎……”
“穩重個屁！”姬玄虛頭也不回，“有靈石賺還穩重，那是傻子！”
姬家的議事殿建在青萊島中央最高處，是一座三層的石殿，青石為牆，靈竹為梁，殿頂鋪著碧色的靈瓦。殿前是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著姬家祖訓——“持心如竹，堅韌不拔”。
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姬玄虛和姬瑤趕到時，黑壓壓一片人頭。修士們按輩分和修為排列，練氣後期的站前排，練氣中期的居中，練氣初期的靠後。修士們後麵是凡人的代表——各房管事、靈田佃戶、竹林樵夫、魚塘漁人，足足五六十人。
姬玄虛溜到鍊氣中期的隊伍中，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站好。他對外展示的是練氣四層，站在練氣中期隊伍的最末尾，完美地融入了平庸的人群。姬瑤則蹦蹦跳跳地跑到後排，和幾個小姐妹湊在一起嘰嘰喳喳。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心裡默默盤算著姬家的家底。
前排最顯眼的位置空著兩個——那是兩位築基修士的位置。太上長老姬上恆和族長姬長生都還沒到。
太上長老姬上恆，一百九十歲，築基大圓滿，金水雙靈根。
築基大圓滿修士的正常壽元是三百年左右。但這位老爺子五十年前在碧落海深處跟一頭二階大圓滿的深海蛟蟒幹了一架，贏了，但也傷了——丹田紫府裂了一道口子，靈氣天天往外漏，跟漏了氣的皮球似的。更麻煩的是，他不敢再輕易動手了，每次動用靈力都會加速靈氣的流失。五十年來，姬家砸鍋賣鐵給他買葯治傷，但丹田裂痕對築基修士來說就是絕症，除非找到三階以上的療傷聖葯。
三階靈藥，特別是治癒丹田破損這類聖葯，一枚價值三十萬靈石以上。
三十萬靈石。
姬家一年的總收入才三萬靈石。不吃不喝攢十年才夠買一枚。這還不算，這種級別的靈藥根本不會在市麵上流通，你有靈石都買不到。對於築基家族來說，三階靈藥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太上長老的壽元，已經不足十年了。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一個倒計時的炸彈，懸在姬家每個人的頭頂。等這炸彈一炸，姬家就隻剩姬長生一個築基中期撐著——在這弱肉強食的碧落海域，一個隻有築基中期坐鎮的仙族，就是一塊放在餓狼麵前的肥肉。
族長姬長生，一百二十歲，築基中期，土火雙靈根。這位族長大人是姬玄虛比較欣賞的人物——有野心，有手腕，做事果斷。他四十歲築基，在修仙界不算天才，但也絕對不慢。他接任族長幾十年，把姬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靈竹林麵積擴大三成，靈魚塘產量翻番，還和附近幾個小家族建立了貿易關係。
姬家目前一年的收入大概三萬靈石。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少，但分攤到整個家族，就顯得捉襟見肘了。修士修鍊需要靈石，陣法維護需要靈石，丹藥法器需要靈石——處處都要花錢。
但姬長生的野心不止於此。他的目標是讓姬家成為碧落海域有數的大族，有朝一日出一位金丹真人。
姬玄虛的父親姬雲山站在鍊氣後期的隊伍中，麵容剛毅，沉默寡言。他是“雲”字輩中修為最高的幾人之一，鍊氣大圓滿，離築基隻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卡了他整整十年。
缺的就是築基丹。
築基丹，一階上品丹藥，是鍊氣大圓滿修士衝擊築基的關鍵。一枚築基丹在坊市上的售價——已經漲到了八萬靈石。
八萬靈石。
姬家一年的總收入才三萬靈石。不吃不喝攢三年才夠買一枚。而族中需要築基丹的鍊氣大圓滿修士有兩人——姬雲山和姬雲君。兩枚築基丹，就是十六萬靈石。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家族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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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就算有靈石，也不一定買得到。築基丹是稀缺資源，碧落海域每年流出的築基丹不超過十枚。宋家、胡家、還有幾個散修，都在盯著這十枚丹藥。競爭激烈得像前世的學區房搖號——你有錢都不一定排得上隊。
姬玄虛的妹妹姬玄靈不在人群中。她十八歲，異靈根中的冰靈根——這可是萬裡挑一的天才靈根！五年前被碧落海域的霸主青雲宗看中，收入門下修鍊。這是姬家幾百年來最大的榮耀，也是最大的希望。如果玄靈能在青雲宗站穩腳跟，姬家在碧落海域的地位就會水漲船高，宋家和胡家也不敢輕舉妄動。
姬玄虛的目光繼續掃過人群，心裡想著族裡的那些破事。
宋家，在青萊島以北八百裡，族中有築基中期一名、築基初期一名，現在姬家太上長老受傷，綜合實力目前比姬家略強。兩家都是靠靈竹和靈魚發家，市場重疊，競爭激烈。三年前宋家派人來“商議”合併之事，被太上長老一口回絕。從那以後，兩家關係急轉直下。如今聽說太上長老傷重，宋家更是得寸進尺，多次在海上攔截姬家的靈舟，搶走了不少靈魚和靈竹。
胡家，在青萊島以西六百裡，族中有築基初期一名，實力稍弱，但人家擅長馴養靈獸，有一支三十多頭一階靈獸組成的獸軍。胡家對青萊島的二階上品靈脈垂涎已久，多次以“聯姻”之名試圖滲透姬家，都被姬長生擋了回去。最近胡家更是變本加厲，直接將靈獸放到了姬家的漁場附近，明目張膽地搶地盤。
目前這兩家，任何一家單獨對上姬家，姬家都不怕。但如果兩家聯手——後果不堪設想。
“族長到——！”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議事殿內傳出，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姬長生從殿門內大步走出，身後跟著兩位鍊氣後期的侍從。他穿著一件深青色法袍，袍上用金線綉著靈竹紋樣，腰間係著白玉腰帶，掛著一枚儲物袋和一塊族長令牌。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築基中期的氣勢雖然內斂，但依然讓練氣期的修士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姬長生在殿前台階上站定，雙手負在身後，沉聲開口：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要事宣佈。”
廣場上鴉雀無聲。
“三個月前，族中巡邏隊在島嶼東南方向三百裡處發現了一座新島嶼，我將其命名為蓬萊靈島。方圓三十餘裡，島上有靈氣反應，初步探測發現了一條一階上品的靈脈。島周圍海域靈魚資源極為豐富，島上生長著大量野生靈竹。”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我決定在島上設立一個前哨據點，派一批人過去駐守開發。”姬長生繼續說道，“駐守期三年，三年後輪換。駐守期間，島上產出的三成歸駐守者個人所有，七成歸家族。”
三成歸個人！
廣場上瞬間炸了鍋。
“姬玄虛。”
姬長生的聲音忽然點到了他的名字。
姬玄虛一愣，立刻上前一步：“玄虛在。”
姬長生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你今年二十五歲，練氣四層，木火土三靈根。修鍊勤奮，做事穩重。去年靈竹林鬧蟲災，你想出了用靈魚塘淤泥混合草木灰防治的辦法，效果不錯。我決定派你擔任駐守隊副隊長，協助隊長姬玄明管理蓬萊靈島的開發和防禦。”
姬玄明，他哥。
姬玄虛心中一喜，麵上卻不露聲色：“玄虛領命。”
“此外，”姬長生繼續點名，“姬玄遠、姬玄策、姬瑤、姬元良、姬元吉——你們六人一同前往。姬玄明帶隊，姬玄虛副之。三日後出發。”
姬瑤在後麵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族長，”姬玄虛忍不住開口，“新島嶼情況不明，我們七人實力有限，能否申請一兩隻靈獸隨行？”
姬長生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考慮周全感到滿意：“護族靈獸土玄龜不能離開青萊島。那是上一代太上長老的本命靈獸，二百多歲剛成年，有一絲通天靈龜的血脈，是咱們姬家的底蘊，不能輕動。不過，我會給你們配一艘靈竹舟和一套一階上品防禦陣法。靈竹舟上裝有兩具一階中品靈弩，對付海中低階妖獸應該夠用了。”
“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
“好。”姬長生大手一揮，“散會。被點到名的人留下，到議事殿內領取物資。”
姬玄虛站在人群中，心中默默盤算著。
蓬萊靈島。
一階上品靈脈。
三年的駐守期。
按照混沌石的疊加效果，家族每多一條靈脈，他的修鍊速度就會提升一分。蓬萊靈島雖然隻是一階上品，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而且，一座未開發的荒島，意味著未知的機遇。
前世做房地產的時候，他最清楚一個道理——新盤開盤，永遠是價格最低的時候。等到配套完善了、地段炒熱了，你再想上車，就隻能接盤了。
現在，就是上車的最佳時機。
三日後，青萊島東岸碼頭。
靈竹舟載著七個人，駛向碧落海的深處。
姬玄虛站在舟尾，看著逐漸遠去的青萊島，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前世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地段，地段，還是地段。”
而現在，他即將去開發一座全新的“樓盤”。沒有售樓處，沒有樣闆間，沒有客戶，甚至連靈氣都要自己去找。
但他一點也不慌。
因為他丹田裡的那顆混沌石，正在微微發熱。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方等著他。
他不知道的是——蓬萊靈島上，有一株三階靈藥正在沉睡，一頭擁有上古異種血脈的靈猴正在等待他的到來，而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已進塵封了數百年，隻等著有緣人推開那扇石門。
而他，就是那個有緣人。
靈竹舟破浪前行，海風獵獵。
姬玄虛站在舟首，望著遠方的海平線，嘴角微微翹起。
“蓬萊靈島，我來了。”
“三階靈藥，我來了。”
“築基大道——我來了！”
他張開雙臂，迎著海風大喊。聲音在海麵上回蕩，驚起一群海鳥。
姬瑤在後麵翻了個白眼：“玄虛哥又犯病了。”
姬玄遠搖著摺扇，悠悠地說：“習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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