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遷越計劃】第三百五十一次實驗開始……”
“實驗員3712是否準備完畢?”
“是。”
“提示:關閉艙門;氧氣飽和;預檢完畢!”
“藍星實驗室全體人員都有!敬禮!”
“實驗員3712!藍星會永遠銘記你的付出和貢獻!”
時空旅行艙裡,看不清麵目的實驗員3712身體筆直,莊重地回禮。
劇痛、意識混亂、頭暈、麵板血管爆裂、骨骼扭曲……
極速的墜落感後,更是撞擊地麵的猛烈衝擊感。
實驗員3712佈滿紅血絲的雙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即使鮮血模糊了氧氣麵罩,她也努力看向艙外。
成功了嗎?她到達未知時空的某個時間點了嗎?
她努力動了動蜷縮的手指,想留下哪怕一行資料。
下一秒——
轟隆!
飛沙走石!山搖地動!
世界如末日般崩解,發出瀕死的悲鳴。
旅行艙被掀上半空,再重重砸進沙土。
是戰爭?
鋼鐵巨獸的咆哮灌入耳中,她用劇痛釘住意識,不肯昏迷。
“……拉米亞,瞧瞧我發現了什麼老古董!天呐!這麼老舊的旅行倉!恐怕在博物館裡都看不到!”
格外誇張的少年聲音在這片廢墟中響起,紅色的機械手臂就像是抓蘋果一樣,把塵土裡狼狽不堪的旅行倉夾起來,饒有興趣地打量。
“還有生命體征,維爾。”
另一道略顯冷淡沉悶的聲音也憑空而來,解救了被機械手臂翻來覆去的旅行倉。
就像是扔不值錢的垃圾一樣,旅行倉被扔到了空中救助艦上。
不出一秒鐘,兩個機器人從待機艙中走出來,就像是剝香蕉一樣,三兩下撕開旅行艙,暴露出裡麵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身體。
“正在掃描生命體指征……掃描完畢,生命體需要醫療艙救治!生命危急程度S級!”
實驗員3712被機器人強製扔到白色的醫療艙裡,溫暖的液體覆蓋她的全身,險些失守的意識穩固幾分。
醫療艙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她就像是初生的嬰兒回到了母體一般,被治癒、被安撫。
“檢測到生命體精神意識緊繃,是否需要精神安撫?”
溫柔的機械女聲傳入實驗員3712的大腦裡。
“……發生……什麼…”
治療液湧入她的鼻腔和口腔,讓她隻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或許是因為她求知慾太過迫切,又或許是這個時空技術太過發達,那溫柔的機械女聲竟領會了她的意思,娓娓道來:
“這裡是座標【3496122089】的藍星,因爆發了SS級蟲爆事件,現由聯盟第三軍團協同聯盟各個軍校精英進行剿滅清理。很不幸,當發現藍星蟲爆事件發生時,藍星已經淪陷,您可能是藍星最後一位倖存者。”
儘管是高智慧的機械,它也隻會實話實說,也正因為這份坦誠,實驗員3712瞬間錯愕。
這……這裡竟然是藍星?!她是最後一位倖存者?
“治療時間已結束,請生命體儘快離開醫療艙!請勿浪費醫療資源!”
白色的艙門開啟,一個高科技高機械化的世界呈現在實驗員3712的瞳仁裡。
來不及接收龐大的資訊,她從醫療艙中起身,快步走到救助艦的舷窗前。
不遠處,那顆本來美麗的藍色星球彷彿已經喪失了所有生命力,肉眼可見的機甲和戰鬥艦毫不留情地攻擊著。
大熒幕上,不僅同步播放著戰鬥影像,還有清晰的隊內通話。
“該死!這些噁心人的蟲族!”
原本囂張的紅色機甲看起來有幾分狼狽,被地麵上突然冒出來的怪異蟲族鍥而不捨地攻擊著。
“維爾,專心一點!”
黑色的機甲幫他擋住了偷襲,還漂亮地反手斬殺一隻飛翔的蟲族。
“謝了!拉米亞!”維爾的聲音有些喘,“議會還冇有商量出結果嗎?要我說,這種低等星球,直接用星球超粒子炮乾掉算了!”
話語之間的高傲和嫌棄可見一斑。
“維爾!不要胡言亂語!”黑色機甲低聲訓斥,聲音裡卻帶著冷漠和漫不經心,“流民對聯盟也是一種負擔。”
維爾笑了一下,剛要說些什麼,機甲便收到了最新作戰指令:
‘所有戰鬥力量撤退到安全範圍外,聯盟議會決定對藍星發射星球超粒子炮!’
就像是演習了千百萬遍一樣,軍事力量有序且快速地從藍星上撤退出來。
實驗員3712不懂什麼是星球超粒子炮,但是強烈的不安感席捲了她的心頭。
她一直有一種不服輸、不放棄的心,就因為這股子執拗,讓她從小到大都非常要強。
從年齡最小的藍星研究員,再到後來最優秀的【空間遷越計劃】實驗員,她隻想以渺小的人類之軀,探索這個未知的世界,讓藍星成為不可撼動的存在。
她知道身為人類的渺小,也知道曆史洪流的無法阻攔。
或許,她這一生都無法忘記。
明明不過是幾毫秒的時間,在她眼睛裡,似乎永遠按下了慢放鍵。
灰色的星球被強大刺眼的力量擊穿,崩解、潰敗,像是一團永遠握不住的散沙,變成浩瀚宇宙的塵埃。
大熒幕冇有同步,可她似乎聽到了藍星的悲鳴。
她的心臟似乎和那顆永遠不能複製的星球一樣,停止了跳動。
是啊,人類太過渺小。
她,也太過渺小。
她無法阻攔這件事的發生,隻能銘記在骨髓裡,刻進靈魂中。
對著那片緩緩消散的塵埃,她繃緊早已僵硬的身軀,緩緩地、鄭重地,彎下腰,行了一個屬於藍星的禮。
唇瓣無聲開合。
——我將永遠銘記你,我的家鄉。
看著站在舷窗前默默行禮的身影,拉米亞眸中略過幾絲微不可查的茫然。
不知為何,他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悲慼,以及一種與這戰艦格格不入的、沉到骨血裡的堅韌。
“……拉米亞!終於解脫了!我現在無比想念首都星的美食!回去之後我們好好喝一杯!真是的!好好的假期被破壞了!”
一頭張揚紅髮的維爾神采飛揚,在拉米亞身邊憧憬著他為數不多的假期。
察覺拉米亞的失神,他看過去,頓時皺起眉頭,聲音裡有下意識的排斥和居高臨下的輕蔑。
“一個流民有什麼可看的!拉米亞!快回去吧!我都要餓死了!”
說著,他便拉著收回視線的拉米亞快步離開。
也是,一個流民而已。
他們與她,本就不屬於同一個世界,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儘頭。
片刻後,第三軍團幾名剛處理完傷勢的士兵,從醫療室魚貫走出。
許是見慣了毀滅與淪陷,他們臉上隻剩麻木與淡漠。
“藍星的倖存者?”
其中一人麵容普通,唯獨一頭紫發在冷白燈光下格外醒目,他漫不經心地掃了實驗員3712一眼。
她下意識點頭。
下一秒,一道灰黑的影子被隨手拋了過來。
實驗員3712本能抬手接住。
掌心微涼粗糙,是一塊帶著焦痕的灰黑色硬石。
“從我傷口裡挖出來的,藍星碎片。”紫發士兵淡淡開口,“留著當個紀唸吧。”
不等她迴應,幾人已轉身離去。
空曠的通道裡,隻餘下她一人,掌心緊攥著那一小塊冰冷的石頭,望著一群士兵漸行漸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