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癱在地上的柳翠兒麵前,冷聲道:“你該慶幸,我家小少爺沒出大問題,否則,今天就不是挨一頓打這麼簡單了。”
說完,一揮手,一行人揚長而去。
人一走,柳翠兒立刻撲過去,一把抱住渾身是傷的王麻子,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王麻子艱難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珠:“別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你不是最愛漂亮嗎?”
柳翠兒哭得抽噎,捶了他一下:“都什麼時候了,誰還顧得上漂不漂亮!你那麼醜,我天天看著,早就分不清什麼好看難看了,都怨你!”
王麻子咳嗽兩聲,嚥下嘴裏的血沫,無奈地笑:“好好好,都怨我,你彆氣了。”
“我不是氣!”柳翠兒眼淚更凶,“我是心疼你!你怎麼這麼傻啊,剛剛看見那麼多人,不會躲遠一點嗎?”
“我一個女人,他們頂多打我幾巴掌,等明天消消腫就沒事了。你倒好,跑來逞英雄,現在被打成狗熊了,你就是個大傻子!”
王麻子抿了抿唇,認真得很:“我們拜過天地的,我是你夫君,哪有夫君看著夫人被人欺負,還躲著的?我不想你受傷,我會心疼。”
這話一出,柳翠兒瞬間崩不住,哭得更厲害了。
在爹孃眼裏,她是幹活的奴婢,是照顧弟弟的姐姐,是能換彩禮的籌碼。
可在王麻子這裏,她是該護著、該被疼的人。
王麻子忽然動了動胳膊,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麵前,想逗她開心。
“瞧,這是什麼。”
柳翠兒淚眼模糊,擦了好幾下纔看清,是一根小小的木簪,雕得不算精緻,卻很規整。
她伸手接過,聲音發顫:“這是你做的?”
王麻子有些不好意思:“嗯,我這段日子抽空雕的……你看,這是柳葉,跟你名字一樣。”
他又慶幸地笑了笑:“幸好剛剛一直護在懷裏,沒被他們打斷。”
柳翠兒二話不說,立刻把木簪插在自己髮髻上,對著他破涕為笑:“我很喜歡。”
王麻子看著她,有些愧疚:“現在我隻能給你木簪,等以後我掙了錢,一定給你買銀簪、金簪,讓你戴最好看的。”
柳翠兒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得格外真切:“我信你。”
圍觀的村民們皆是唏噓不已,程穗寧站在人群中,亦有些意外。
王麻子和柳翠兒之間,倒還有幾分爛人真心。
原以為王麻子隻不過是柳翠兒擺脫父母的跳板,萬萬沒想到,她竟真的會為他擔憂,為他心疼。
也原以為王麻子本是個混不吝、不著調的人,沒想到,今日他竟會為了柳翠兒挺身而出,挨下這頓痛打。
兩個在外界有百般缺點的人,湊在一處,卻偏偏捧出了最滾燙、最實在的真心來。
人,實在是太複雜了。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更是奇妙的難以言說。
可誰也沒料到,方纔還能勉強說話的王麻子,突然身子一抽,猛地嘔出一大口血,頭一歪,便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秋實!王秋實!”柳翠兒嚇得魂飛魄散,抱著他拚命搖晃,連聲哭喊,“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她慌得六神無主,腦中驟然閃過一個名字——程柏。
程柏略懂醫術,眼下隻有他能救王麻子了。
“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去找人來救你!”
柳翠兒踉踉蹌蹌地起身,瘋了一般衝出院子,一眼就看見站在人群裡的程穗寧。
那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噗通”一聲,柳翠兒直直跪在程穗寧麵前,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停地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穗寧,我錯了……從前都是我的錯,是我心眼小,是我嫉妒你,是我處處跟你作對……我千錯萬錯,可秋實他不能死啊!”
“求你,求你讓你三哥程柏來救救他,我給你磕頭了,我往後一定改,再也不惹事了,我發誓!”
她一邊哭一邊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程穗寧看著眼前狼狽哀求的柳翠兒,沒有半分遲疑,立刻伸手將她扶起:“快起來,這個忙我幫你。”
柳翠兒一怔,滿眼不敢置信。
“你留在這兒守著你夫君,千萬別挪動他,免得加重傷勢。”程穗寧語速極快,冷靜吩咐,“我這就回去叫我三哥。”
“不過我三哥畢竟不是正經大夫,隻能先穩住情況,真要是不行,你得立刻送他去鎮上醫館。”
哪怕隻是這樣一絲希望,柳翠兒也已經感激涕零,拚命點頭:“好!好!我都聽你的!謝謝你,穗寧,謝謝你!”
“我這就去。”程穗寧不再多言,轉身拔腿就往家裏跑,裙擺翻飛,跑得飛快。
周圍的村民看著這一幕,紛紛低聲感慨。
“寧丫頭這孩子心真大啊,柳翠兒以前那麼對她,她居然還肯伸手幫忙。”
“可不是嘛,換作旁人,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錯的了,寧丫頭這胸懷,一般人比不了。”
議論聲中,程穗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口。
程穗寧匆匆趕回家,跟程柏簡略說了王麻子重傷昏迷、柳翠兒求救的事,程柏聽罷半點沒猶豫,抓起藥箱就跟了過來。
他雖不喜柳翠兒,可人命關天,半點耽擱不得。
“讓讓,大家讓讓!”程穗寧在前頭開路,村民們立刻自覺讓出一條道來。
程柏蹲到王麻子身邊,先探了探鼻息,又翻開眼皮看了看,接著伸手按過他胸口、肋下,仔細查探傷勢。
柳翠兒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片刻後,程柏收回手,沉聲道:“還好,他身子骨壯實,暫無性命之憂。”
柳翠兒眼淚又湧了上來,顫聲問:“那、那他怎麼會吐血?”
“是被打出來的內傷,氣脈不順,瘀血上湧才會昏過去。”程柏一邊解釋,一邊從藥箱裏拿出針袋,快速取了幾根銀針。
“我先給他紮幾針順順氣,再開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按時喝葯,休養一段日子便能緩過來。”
柳翠兒知道王麻子能活下來後,對著程柏和程穗寧又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謝謝……你們是我和秋實的救命恩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程穗寧扶了她一把,溫聲道:“起來吧,好好照顧他,我們先走了。”
“好……好。”柳翠兒哽咽應著,卻依舊沒敢抬頭,就這麼低著頭,恭恭敬敬叩拜著。
直到程穗寧和程柏的身影走遠,圍觀的村民也漸漸散去,她才慢慢抬起頭。
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小心翼翼將昏沉的王麻子扶進裏屋安頓好,又轉身回到灶房。
那隻還帶著餘溫的烤雞,被她重新用油紙仔細包好,放在灶邊。
她想等明天王麻子醒了,兩個人再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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