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雲不再賣關子,將今早在村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她話音剛落,院子裏頓時炸開了鍋。
程守業氣得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石桌上:“柳家那丫頭也太無法無天了!敢這麼欺負寧寧?”
幾個兄弟更是咽不下這口氣,當即就要去找人算賬,卻被程穗寧伸手攔下。
“哥哥們別衝動,柳翠兒那種人,沾上容易,甩掉可不容易。此事已經告一段落,若再糾纏,指不定她又會耍什麼麼蛾子,反倒惹來更多麻煩。”
程守業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寧寧說得在理。”
“既然小妹都這麼說了,那便聽你的,隻是往後再遇上柳翠兒,可得離她遠點,別再讓她有機可乘。”大哥程山囑咐道。
程穗寧輕輕頷首:“我明白的。”
蘇秀雲望向女兒,眼底漾開欣慰,溫聲道:“咱們寧寧真是長大了,遇事有主張了,不僅把糧種討了回來,就連典當珠花換的錢,也全都給家裏買了鹽巴囤著。”
紹春華沒料到真相竟是如此,再想到自己方纔的言行,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從前是我不懂事,識人不清,給家裏添了許多麻煩,也讓爹孃和哥哥們為我操心。”
程穗寧望向眾人,語氣誠懇。
“如今去鬼門關走了一遭,纔算想明白了,家人這樣疼我,我更不能辜負大家。從今往後,我一定振作起來,跟大家一塊兒把日子過好。”
她一番話說得真摯,眾人皆為之動容。
程錚忍不住瞥了紹春華一眼,低聲道:“你聽聽,小妹一心為這個家著想,你倒好,憑空猜疑,也不怕寒了人心。”
紹春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可被丈夫當著全家人的麵直接責怪,那點認錯的心思瞬間被委屈蓋了過去。
“我知道這次是誤會,可我也沒全說錯啊!爹孃平日裏本就更疼小妹,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她。”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再說了,我這麼斤斤計較,為的是誰啊?還不是為了咱們夫妻倆!”
程穗寧見狀,忙上前勸和:“二哥,你別怪二嫂,這事其實……”
“用不著你在這兒假好心!”紹春華正愁一腔怨氣無處發泄,程穗寧一開口,就像是被點燃了引線,“誰要你替我說話?我可受不起你這般大度!”
她心裏又羞又惱,既氣自己鬧了笑話,又怨丈夫不給她留情麵,連帶著將程穗寧也怨上了。
說完,她猛地甩開程穗寧來拉她的手,眼圈紅紅地往自己屋裏跑:“這午飯我不吃了!你們一家人自己吃吧!”
程錚臉色愈發難看,想去追又礙於眾人在場,隻能重重嘆了口氣。
蘇秀雲皺了皺眉,拍了拍程穗寧的手背,溫聲道:“別往心裏去,你二嫂就這個脾氣,過陣子就好了。”
院子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僵持。
溫蘭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飯都做好了,再擱著就要涼了,咱們先去吃飯吧?”
程山也反應過來,順著話頭招呼:“對對對,吃飯吃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先填飽肚子纔是正經事。”
眾人這才順著台階下,三三兩兩地朝堂屋走去。
程穗寧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越過稀疏的人影,落在那扇因力道過猛而仍在微微顫動的房門上。
這事不能含糊揭過,未來風雨難測,後方必須安穩,她才能專心應對。
她要的是能擰成一股繩的家人,是哪怕天塌下來都能彼此托底的隊伍,絕不能讓這些雞毛蒜皮的隔閡絆住腳。
正思忖著,前頭傳來三哥程柏的聲音:“小妹,別愣著了,快些來吃飯!”
程穗寧回過神,朝著堂屋方嚮應了聲“來了”,又瞥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才加快腳步跟上眾人。
屋內,紹春華正貼在門後聽著外頭的動靜,聽見程穗寧乾脆的應聲,又想到方纔眾人對自己的冷待,心裏的火氣更盛。
她轉身坐到床邊,氣鼓鼓地抬手狠狠捶了下床沿,又猛地抬腳去踹床前那隻裝著雜物的木凳。
木凳本就有些晃蕩,經她這帶著火氣的一腳,瞬間失了平衡,“哐當”一聲翻倒在地,凳腿朝上,恰好磕在她的膝蓋骨上。
紹春華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膝蓋的劇痛混著各種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讓她再也綳不住,扯開嗓子哭嚎出聲。
正坐在桌邊扒飯的程守業放下碗筷,看向程錚:“老二啊,你媳婦哭成這樣,要不回屋看看?”
程錚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太瞭解紹春華的性子了,此刻正是氣頭上,自己這時候進去,她定是要揪著先前的事不依不饒,翻來覆去地抱怨,到最後隻會吵得更凶,倒不如讓她自己一個人冷靜冷靜,消消氣。
“不去。讓她自己待會兒。”
程穗寧坐在一旁,將程錚冷硬的神色看在眼裏,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二哥向來是這般性子,嘴笨,不懂得哄人,二嫂又是個愛較真、缺安全感的,平日裏在夫妻相處上,想來也沒少受氣。
其他人也不好過多摻和他們夫妻倆的私事,默契地低下頭,扒著碗裏的飯。
沒過多久,屋裏的哭嚎聲便停了。
程穗寧三兩口扒完最後一口飯,筷子一放就起身離桌。
“寧寧,再添小半碗唄,這碗飯哪夠墊肚子?”
“娘,我吃飽啦。”
程穗寧一邊應著,一邊快步朝灶房走去。
灶膛裡的火將熄未熄,她順手添了兩塊乾柴,火苗便又窸窸窣窣地竄了起來。鐵鍋漸漸燒熱,舀一勺凝白的葷油下去,沒一會,油花兒便在鍋底歡快地綻開。
程穗寧熟練地磕了個雞蛋,蛋液遇熱迅速膨脹,煎成蓬鬆金黃的餅子,盛出備用。
鍋裡留下的油香正濃,順勢倒下切得勻細的肉絲和青翠的菜梗,鍋鏟翻飛間,香氣轟地炸開,瀰漫了整個灶間。
待菜肉炒香,她往鍋裡添了滿滿一瓢熱水。
滾沸後,一束細麵滑進鍋中,在咕嘟的湯裡漸漸舒展,煮到晶瑩滑軟,連湯帶麵撈進粗瓷大碗裏。
煎蛋、肉絲、青菜依次鋪在麵上,最後撒上一小把翠綠的蔥花,熱湯一激,香氣倏地竄了上來。
程穗寧用布巾裹住發燙的碗沿,端著麵快步走到西廂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屋裏靜了片刻,才傳來紹春華悶悶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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