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內院,隻見青石板鋪地,廊下懸著素色紗燈,階邊擺著幾盆應季花草,陳設雅緻卻不張揚,處處透著主人的精細講究。
阮飛燕揚聲吩咐了伺候的小丫鬟,不多時便端來兩杯熱茶,遞到溫蘭和紹春華麵前。
“兩位姐姐且在此稍坐,用杯熱茶歇歇。”
溫蘭和紹春華哪裏受過這般客氣對待,一時手足無措,連聲道謝,才惴惴不安地在石凳上落座,目光悄悄打量四周。
窗欞是精雕的纏枝紋,桌椅都覆著素錦軟墊,連茶盞都是勻凈的白瓷,處處精緻妥帖,兩人心中暗自驚嘆阮飛燕的生活細緻。
安頓好二人,阮飛燕轉頭對程穗寧溫聲道:“姑娘隨我來,盥洗間在這邊。”
程穗寧點頭跟上,兩人一同走進側邊一間專設的盥洗房。
屋內擺著寬大的銅盆架,架上置著擦得鋥亮的素麵銅盆,一旁木架上碼著乾淨布巾、梳具,角上還放著不少小瓷瓶。
丫鬟按吩咐注好溫度適宜的溫水,阮飛燕散開長發,髮絲垂落肩頭。
程穗寧上前一步,拿起那塊洗髮皂,先在銅盆清水中輕輕浸過,隨即置於掌心,雙手緩慢對搓。
不過數下,綿密細膩的泡沫便從掌心層層湧出,清淺的草木葯香緩緩漫開,溫和不刺鼻,聞著格外舒心。
阮飛燕坐在鏡前,指尖捏著一把牛角梳,一邊梳理長發,一邊開口:“姑娘,方纔隻顧著說這洗髮皂的好處,倒忘了問你的姓名,不知姑娘芳名為何?”
程穗寧手上動作稍頓,含笑應道:“我叫程穗寧。”
“程穗寧……”阮飛燕輕聲唸了一遍,點頭笑道,“我叫阮飛燕,府裡和鋪子裏年歲比我小的,都習慣喊我一聲燕姐,姑娘也這般叫我便是,不必多禮。”
“好,燕姐。”程穗寧順勢喚了一聲,語氣自然親切。
阮飛燕笑著應了,放下梳子後,起身移步到銅盆前,微微低頭,方便程穗寧打理頭髮。
程穗寧舀起銅盆中的溫水,緩緩澆在她的發間,將髮絲徹底打濕後,取了掌心盈滿的泡沫,指腹順著方向,輕柔打圈。
泡沫充分裹住每一縷髮絲,按摩間,塵垢與多餘油脂被慢慢帶出,卻無絲毫乾澀拉扯感。
阮飛燕閉著眼,感受著頭皮的放鬆,忽然開口問道。
“姑娘方纔說得透徹,這洗髮皂確有諸般好處,隻是我倒有個顧慮。”
“倘若你將這物件拿出市麵售賣,萬一別家眼紅,急著復刻仿造,與你爭搶生意,你可有能穩勝一籌、旁人學不去的本事?”
程穗寧手上的動作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
“掌櫃的顧慮周全,隻是這洗髮皂看著簡易,真要想抄襲仿造,十有**終是不成。”
她頓了頓,細細拆解其中關鍵。
“此中最要緊的,是油與灰水的配比、桑灰鹼水的濃度、熬煮時的攪拌火候,還有脫模後陰乾養熟的法子。這些全是我一次次試驗摸索出的獨一份經驗心得,沒有半字口訣可抄,全憑手感與分寸。”
“不懂配比的,油多一分則鹼重,洗著傷發刺頭;油少一分則皂體稀散,根本凝不成形。”
“辨不清桑灰鹼水濃淡的,雜灰亂煮,要麼鹼性過烈蝕發,要麼過弱去汙無力。淺攪則油水分離,皂體鬆散易壞,過攪則成品乾裂發脆,根本用不得。”
“更不曉脫模之後,需散盡皂鹼養熟,心急之下隻會令皂體開裂軟爛,成了廢坯。”
程穗寧抬手拂開一縷阮飛燕垂落的髮絲。
“即便有人勉強仿出形似物件,也多是傷發澀絲的粗劣皂坯,與我這溫和護養的正品相較,雲泥之別,一試便知。”
“故而,縱是有心模仿,也斷斷學不去內裡的關鍵分寸。”
阮飛燕忍不住打趣:“這製皂的關鍵分寸,本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你竟半點不遮掩,直接同我攀談起來,可見你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程穗寧淺淺一笑,隨即話鋒一轉。
“更何況,就算旁人耗上數月數年,真能在不斷試驗中做出與我一般無二的洗髮皂,我也不懼,因為這洗髮皂於我而言,隻是最基礎的。”
“往後我還能研製出更精細的潔麵皂、沐浴皂,按不同膚質、不同喜好細化配方、替換材料。旁人仿得了一時,仿不了我不斷創新的法子,這便是我最穩的底氣。”
按摩片刻,她取清水為阮飛燕沖洗髮絲。
泡沫一衝即散,沒有黏膩殘留,沖凈後的髮絲握在手中,順滑柔軟,無需梳理便已順暢。
程穗寧取過乾淨布巾,輕輕按乾阮飛燕髮絲上的水分:“你摸摸看,此刻未抹半點髮油,卻半點不澀,手感軟潤。”
阮飛燕接過布巾自行擦拭,指尖順著髮絲捋過,當即真切感受到那股不同於往日的順滑。
她一邊輕擦,一邊由衷感嘆:“還真是,比我往日用最好的澡豆配最貴的髮油,都還要舒坦幾分。”
待將頭髮擦至半乾,阮飛燕拿起牛角梳緩緩梳通,髮絲一梳到底,幾乎沒有打結阻滯,頭皮更是過往從未有過的輕透感。
阮飛燕望著鏡中烏黑柔亮的髮絲,眉眼間笑意愈深,轉頭看向程穗寧,語氣親昵了不少。
“寧寧,我這般叫你,你不介意吧?”
“自然可以。”
阮飛直言:“我對你這洗髮皂頗感興趣,想必你今日登門,也不是來買胭脂水粉,而是想來和我談這樁生意。”
程穗寧也不繞彎遮掩,坦然點頭:“燕姐說得沒錯,我今日的確是為生意而來。”
“早前我便聽聞,凝香閣是咱們陵西鎮最大、品類最全的香粉鋪子,能把鋪子做到這般規模,掌櫃的定然是最識貨、最懂行的人,所以我第一時間便想著來尋你。”
這番誇讚聽得阮飛燕眉眼舒展,神色間多了幾分自得,語氣也越發爽朗。
“你倒是會說,也說得實在。”
“咱們陵西鎮是周邊百裡最大的鎮子,又離城裏最近,交通便利,不少外鄉的客商、大戶家的女眷,都會專程來我凝香閣挑胭脂香膏。”
“倒不是我自誇,便是把我這鋪子放到城裏,也絲毫不比那些老字號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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