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寧瞥了蘇薇薇一眼:“說完了嗎?說完就閃一邊去。”
話落,她腳步一抬,徑直跨過凝香閣的門檻,沒有半點心虛難堪。
溫蘭和紹春華連忙快步跟上,但一顆星卻七上八下的。
蘇薇薇被她這態度噎得一怔,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疑惑。
她反覆打量程穗寧的背影,心裏犯起嘀咕:難不成是我今日看走眼了?這看著土裏土氣的丫頭,其實暗地裏是有家底的?
可轉念一想,她又撇了撇嘴。
就算真買得起,也頂多是挑鋪子裏最便宜、最末等的胭脂頭油,根本算不上什麼正經單子。
想到這,她便懶得再理會,懶懶往門邊一靠,目光重新投向街口,隻盼著鎮上的夫人、小姐們快點過來,好伺候貴客拿提成。
但她又怕這幾人手腳不穩碰壞貴重物件,於是蘇薇薇側頭瞥向一旁的周小玲。
“你跟著她們,寸步別離,盯緊點,別讓她們亂摸亂碰,真弄壞了東西,咱們可擔待不起。”
周小玲心裏一百個不樂意,打心底瞧不上這些穿粗布衣裳的農戶,覺得伺候她們既丟麵子又賺不到賞錢。
可她清楚蘇薇薇和自家老闆有些沾親帶故,得罪不起,隻得極不情願地悄悄翻了個白眼,拖著步子跟在程穗寧身後。
程穗寧緩步走到胭脂櫃前,隨手拿起一罐玫瑰胭脂,抬眼看向身側的溫蘭,笑著開口。
“這個顏色調的不錯,大嫂你膚色白凈,抹上肯定提氣色。”
跟在一旁的周小玲立刻撇著嘴報出價格。
“這玫瑰胭脂兩百文一罐,咱們店裏中等價位的好貨,要是你們手頭緊,就看旁邊那欄,最便宜的胭脂八十文一罐,倒是湊合能用。”
紹春華下意識捂住嘴,壓低聲音驚呼:“我嘞個乖乖,兩百文一罐?外頭巷子裏的鋪子,一罐用料實在的好胭脂,頂破天也就二三十文,這價錢翻了足足十倍!”
她方纔還嫌六文一碗的鮮肉餛飩貴,此刻聽見兩百文的胭脂,隻覺得腦子都發懵。
溫蘭也慌忙連連擺手,上前就想把胭脂從程穗寧手裏接過來放回去,急聲道。
“這顏色瞧著也沒多稀奇,和外頭的差不了多少,犯不著花這冤枉錢。”
程穗寧點頭,將那罐胭脂放回原處,轉身又走到擺著頭油的木格櫃前。
她隨手拿起一瓶桂花頭油,拔開軟木塞,想看了看質地,再湊近鼻尖,想嗅聞香氣。
周小玲抱臂站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口。
“趁著現在有機會趕緊聞聞吧,這頭油可不便宜,你能聞上一聞,也算賺到了。”
不遠處倚著門框的蘇薇薇聽見,當即捂嘴嗤嗤低笑。
“小玲你這嘴巴也忒毒了,不過說得半點不差,這等精細東西,可不是誰都能用得上的,能聞個味兒,確實算她賺到了。”
兩人一唱一和,滿是嘲弄。
程穗寧微微蹙起眉,隻覺得這頭油的桂花香氣過於濃烈刺鼻,不是她喜歡的味道,繼續一言不發將瓶子塞好放回原位。
溫蘭和紹春華站在稍後方,渾身都不自在,若不是程穗寧還在櫃前細看,兩人怕是早就羞窘得奪門而出。
可她們心裏清楚,絕不能丟下小妹一個人麵對這些踩高捧低的尖酸貨色。
兩人便硬著頭皮僵在原地,麵上繃著,心裏打定主意,這些人隻敢動動嘴皮子便罷,若是真敢上前推搡驅趕,她們就算丟了老臉,也絕不讓對方輕鬆討著好處。
程穗寧轉頭瞥見木架上層擺著一盒香膏,綾緞裹盒、素瓷做盞,包裝比旁的物件都要精緻幾分,便抬手徑直取了下來。
周小玲見狀猛地往前一探身,急著阻攔卻慢了半步,聲音又尖又急。
“哎哎——你買得起嗎?買不起的東西別瞎碰,這瓷盞脆得很,碰出豁口、蹭花了膏體,可咋辦?!”
話落她還斜著眼小聲嘀咕,語氣裡的鄙夷藏都藏不住:“鄉下人就是鄉下人,什麼規矩不懂,凈在這兒亂摸亂來。”
程穗寧的動作微微一頓,周小玲當即揚了揚下巴,以為是這話戳中痛處,叫她心虛了。
可下一秒,程穗寧卻抬眼看向周小玲,字字清晰地報出內裡成分。
“杏仁油、蜂蠟、白檀香、甘鬆、少量玫瑰花露,還有磨細的滑石粉收潤,用料不算差,就是配比糙了些,膏體偏厚,抹開容易悶膚。”
她語速平穩,連尋常香粉鋪夥計都未必清楚的細料配比,竟張口就來。
周小玲當場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不遠處的蘇薇薇也收了笑,快步湊過來幾分,臉上滿是詫異。
這看著土裏土氣的丫頭,怎麼會比她們這些常年經手的夥計還懂行?
程穗寧掃過兩人驚愕的神色,將香膏輕放回架上,淡淡開口。
“不止這一盒,你們這滿店所謂的高檔胭脂、頭油、香膏,在我眼裏都粗糙得很,配方老套,工藝粗疏,香氣也做得庸俗不堪。。”
她抬眸,眼底帶著幾分篤定。
“隻要我想,分分鐘就能做出和這些一模一樣的,甚至用料更凈、香氣更雅、用著更舒服的東西,比你們櫃上這些,要好上不止一籌。”
溫蘭和紹春華看傻了眼,小妹什麼時候竟懂這些門道了?
蘇薇薇往前一步,指著程穗寧就斥道:“嘿,你這死丫頭,分明是來故意搗亂的吧?”
“買不起就買不起,還敢擱這兒大言不慚地點評起我們的貨來?真當胡亂謅幾個名詞,就是懂行的行家了?”
周小玲也跟著幫腔,伸手就想推搡。
“快走快走,我們凝香閣不招待你這種滿嘴胡話的人,站在這兒都看著心煩,別耽誤我們做正經生意!”
程穗寧眉梢一挑,正準備開口回敬,一道沉穩溫和的女聲,從鋪子深處緩緩傳了出來,帶著幾分責備。
“怎麼吵吵嚷嚷的,發生什麼事了?”
隨著話音落下,一道身姿綽約的身影從內堂的綉布簾後緩步走出。
來人是位成熟明艷的女子,身著暗紋綾緞褙子,鬢間隻簪一支素銀簪子,妝容雅緻卻氣場沉穩,眉眼間帶著幾分經年打理生意的幹練,一看便知是這凝香閣的主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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