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先天心智不足,對溫飽的本能遠勝過羞恥心,先前被羞辱的窘迫早被糕餅的甜香衝散。
他捏著糕餅,一口接一口,眉眼瞬間舒展開,竟咧嘴憨憨笑了起來,半點看不出剛受過欺負的模樣。
李兆興見機立刻喊:“爺爺你看,他還笑呢,壓根沒生我氣!都是這個姐姐小題大做,平白冤枉我!”
程穗寧見他死到臨頭仍不悔改,還在眼皮底下顛倒黑白、拿糕餅掩過,心頭的怒氣瞬間翻湧。
一旁的李大爺本就偏疼自家孫子,此刻見劉平安吃得開懷、笑得憨實,半點委屈模樣都無,眼神頓時遲疑下來。
“寧丫頭,這……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灶房裏忙活的李大娘聽著外頭動靜不小,喊了李大爺半天也沒見回,心裏納悶,擦著手走了出來。
瞧見自家孫兒,當即眉開眼笑地快步上前,一把將李兆興摟進懷裏,揉著他的腦袋道。
“奶奶的乖孫孫,又跑哪野去了?灶上燉了紅燒肉,中午多吃兩碗,再長壯實些。”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家裏李大娘最是溺愛李兆興。
李兆興被奶奶護在懷裏,瞬間像找到了靠山,方纔的怯懦一掃而空,臉上露出幾分得瑟。
摟著李大孃的脖子,還特意朝程穗寧抬了抬下巴,那眼神裡的挑釁再明顯不過。
李大娘這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程穗寧,又看了看烏泱泱的一群孩子,愣了愣,轉頭看向李大爺,滿臉疑惑。
“老李,這是咋回事啊?”
李大爺麵露難色,湊到她耳邊,三言兩語把前因後果快速說了一遍。
李大娘聽完,先是皺著眉瞪了李兆興一眼,隨即她站起身,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對著程穗寧打起了哈哈,語氣輕飄飄的。
“嗨,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呀,玩鬧起來沒個分寸罷了,也不算啥大事,這孩子不是愛吃糕餅嘛,我回屋再拿幾塊給他就是了。”
“寧丫頭啊,其實你也犯不著這麼大張旗鼓找上門來,讓旁人瞧著,多不好看啊。”
言外之意,就是說程穗寧多管閑事。
“大娘這話就不對了,這事可不隻有我一人瞧見。”程穗寧說著側過身,露出身後的一群孩子,“你們說,李兆興有沒有欺負人?”
孩子們齊刷刷點頭,半點不含糊。
“李爺爺、李奶奶,是真的!李兆興就是欺負劉平安了!”
“對啊對啊,他硬逼劉平安下跪學狗叫,不肯就罵人!”
“他還叫我們都別跟劉平安玩,說他是傻子,誰跟他玩就揍誰!”
“我們都能作證,姐姐沒瞎說!”
這麼多孩子作證,李大娘臉上的笑徹底僵住,抬手戳了戳李兆興的腦瓜,語氣帶著幾分氣急:“你這混小子!”
李兆興自知理虧,半句不敢抱怨,反倒湊上去討好地抱著李大孃的手輕輕晃著撒嬌,“奶奶……”
李大爺沉著臉喝斥:“兆興,你實在太不像話!快給平安道歉!”
李兆興癟著嘴,瞧著爺爺青黑的臉色不敢違抗,磨磨蹭蹭挪到劉平安麵前,頭埋得低低的,蚊子似的嘟囔了兩句。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學狗叫,下次不會了。”
劉平安嘴裏還嚼著糕餅,壓根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麼,隻抬眼朝著他憨憨傻笑,嘴角還沾著碎屑。
李大爺和李大娘這時才細細打量起劉平安,瞧著他這副懵懂無措的模樣,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孩子竟真是個傻子?
他們忽然想起,劉有道家,可不就有個這樣的傻孫子,莫非眼前這個,便是……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掠過一絲尷尬。
程穗寧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冷聲冷哼一聲:“這孩子心智不全,單純善良,卻被你家孫子排擠霸淩。你們作為長輩,竟拿誤會和玩笑當藉口,不嚴肅對待,實在是不像話。”
一番話直戳要害,李大爺不禁汗顏:“寧丫頭,你說得是,是我們教孫無方,是我們的不是……”
程穗寧沒接李大爺的話,目光鎖在李兆興身上,一字一句道。
“你方纔一直狡辯,說隻是跟他開玩笑,但我告訴你,玩笑從不是一個人的事,得雙方都覺得有意思,那纔是玩鬧。”
“倘若隻有你一人高興,把自己的痛快建在別人的難堪上,那根本不是玩笑,是惡意的欺負。”
她往前半步,盯著李兆興漲紅的臉繼續說:“就像方纔我指著你罵,回頭再輕飄飄說一句我跟你開玩笑呢,你會信嗎?”
“你隻會生氣,會反駁我這不是玩笑。那你憑什麼覺得,逼著他下跪學狗叫,拿他的短處取笑,就是玩笑了?”
李兆興回想起方纔的窘迫,瞬間便代入了被欺負的滋味:“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欺負劉平安了。”
程穗寧這才轉頭看向李大爺和李大娘:“他既已認了錯,這事該怎麼處置,就看二位長輩的意思了。”
李大爺正皺著眉思索,想著該從家裏拿些點心雞蛋,親自去劉有道家登門道歉,巷口那頭便傳來了急切的呼喊。
“平安!平安你在哪裏啊?”
是劉有道的聲音。
劉平安一聽見爺爺的聲音,立刻捧著沒吃完的糕餅在原地蹦跳起來,揚著嗓子喊:“爺爺!爺爺!我在這!”
劉有道循著聲音快步走來,瞧見自家孫兒,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
“平安啊,爺爺不是讓你乖乖在家待著,別亂跑嗎?”
他一個人操持著家裏的農活,平日隻能把劉平安鎖在家裏。
這孩子向來乖巧,沒出過什麼亂子,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總是亂跑,害得他幹完活還得滿村子找,很是疲憊。
一旁的李兆興見劉有道來了,頭埋得更低,心虛極了。
今日本就是他帶著人跑到劉平安家門口,哄著他出來的,不然劉平安也不會跑到巷子裏被他們欺負。
程穗寧瞧著李兆興那副縮頭縮腦的模樣,一眼便知這事又是他挑的頭,眼底冷光微閃,沒當即戳穿,隻靜靜看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