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灶台,見鍋裡的菜湯汁收得差不多了,拿起鍋鏟麻利地將菜鏟進盤裏。
“對了大嫂,你瞧見牛車上堆的那些東西沒?裹得嚴嚴實實的,到底是啥啊?會不會是娘特意去鎮上給小妹買的好東西?”
溫蘭老實地搖了搖頭:“沒仔細瞧。”
紹春華撇了撇嘴:“得,反正甭管是啥稀罕物件,大多是落不到我們頭上的,孃的心吶,全在小妹那兒掛著呢。”
此刻的程穗寧正蹲在灶房窗檯下,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耳朵裡。
古人雲“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話真是半點不假。
日子過得苦一些,資源少一些,隻要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分擔,未必會生出什麼怨言;可一旦有了明顯的偏頗,把有限的好處都往一處傾斜,剩下的人心裏就難免失衡。
原主是家裏唯一的女兒,又是最小的孩子,自小就備受爹孃和哥哥們的疼寵,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總是先緊著她,她得到的關注和資源,兩個嫂子壓根沒法比。
再加上原主性子安靜怯懦,平日裏話不多,與後進門的大嫂、二嫂交集甚少,情分本就淡薄。
如此一來,紹春華對她心懷芥蒂,倒也實屬人之常情。
這些家長裡短的糾葛雖小,卻也容易積少成多,往後要想安安穩穩地囤糧防災,家裏的和睦也得顧著些纔好。
大嫂溫蘭性子溫和,含蓄內斂,就算心裏有不滿,也絕不會當麵說破;二嫂紹春華則截然相反,性子潑辣,心直口快,不滿都掛在臉上。
她想要加深一下自己跟兩個嫂子之間的感情,但一上來就貿然示好,未免有些太過突兀……正當程穗寧暗自思索的時候,忽然感覺後腰被輕輕戳了一下,軟乎乎的帶著點力道。
她有些困惑地扭頭,隻見小侄女程明玥正學著她的樣子蹲在地上,圓滾滾的身子裹在厚實的棉襖裡,像個飽滿的小糰子。
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盯著她瞧得認真,模樣可愛極了。
程穗寧沒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軟乎乎、滑嫩嫩的。這小侄女真是結合了大哥和大嫂的所有優點,粉雕玉琢,瞧著就讓人喜歡。
程明玥抬手撓了撓麵頰,歪著小腦袋,用軟糯的小奶音小聲問:“小姑姑,你蹲在這裏幹嘛呀?”
程穗寧食指抵在唇上,比了個“噓”的手勢,隨即從懷裏摸出油紙包,捏出一塊杏脯,快速塞進了程明玥的嘴巴裡。
杏脯的酸甜瞬間在舌尖化開,程明玥眼睛一亮,含著果肉,乖乖地閉上了嘴,隻用眼神偷偷樂著,小模樣討喜得很。
看著程明玥鼓著腮幫、一臉滿足的模樣,程穗寧心裏漸漸有了主意,要緩和關係,從小侄女入手,倒也不失為一個穩妥的法子。
程穗寧伸出手指,先點了點程明玥的小胸脯,再戳了戳自己,最後兩根手指做出邁著小碎步的樣子。
她動作慢且認真,生怕小丫頭看不懂。
程明玥眨巴兩下眼睛,小腦袋轉得飛快——小姑姑是讓她一起去院子裏呢!
她立刻抿緊嘴角,用力點了點頭,肉乎乎的小手還悄悄攥住了衣角,一副隨時準備跟上的模樣。
見她這般機靈,程穗寧滿意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隨即弓著腰,像隻輕盈的小貓兒,快速往院子裏跑。程明玥也有樣學樣,小手背在身後,邁著短腿緊隨其後。
灶房裏,溫蘭正往灶膛裡添柴,紹春華則在收拾剛炒好的菜,兩人隻隱約聽到院外傳來一陣短促的輕響,混著幾聲細碎的腳步聲。
紹春華頭也沒抬地隨口嘟囔:“院角那幾隻雞鴨又在追著啄食了,回頭得把它們圈緊些。”
溫蘭點點頭,往鍋裡添了瓢水,兩人都沒往心裏去。
院子裏,程穗寧看著程明玥吃完杏脯還戀戀不捨舔嘴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程明玥聽見小姑姑的笑聲,還以為是在笑自己嘴饞,小臉蛋唰地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手攥著衣角輕輕絞著。
程穗寧見狀,柔聲問:“明玥,這杏脯好吃嗎?”
程明玥立刻抬起腦袋,眼睛亮閃閃的,用力點了點頭,小奶音脆生生的:“好吃!”
從前的小姑姑,要麼總喜歡自己躲在屋子裏不出來,要麼就往外跑去找朋友玩,對她向來淡淡的。如今小姑姑不僅給她吃好吃的,還對著她笑,這讓程明玥心裏又好奇又歡喜,忍不住多瞄了程穗寧兩眼。
程穗寧瞧著她這副又羞澀又好奇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明玥要是喜歡吃,下次小姑姑去鎮上,再給你買更多回來。”
“真的嗎?!”程明玥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興奮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小短腿起落間帶起一陣輕快的風,“那太好啦!謝謝小姑姑!”
話音剛落,就見溫蘭和紹春華先後腳從灶房端菜出來,齊聲招呼:“飯菜弄好了,可以準備來吃飯了。”
程穗寧應了一聲,順勢牽起程明玥的小手,往堂屋走。
剛走到門口,程明玥就一頭撲進溫蘭懷裏,仰著小臉蛋,語氣帶著抑製不住的歡喜:“娘!小姑姑剛才分我吃杏脯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溫蘭低頭摸了摸女兒細軟的頭髮,抬眼看向程穗寧時,眼神裏帶著幾分明顯的意外,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多謝小妹想著明玥。”
“大嫂客氣啥。”程穗寧擺了擺手,語氣自然,“咱們是一家人,明玥又這麼乖巧可愛,我這個做姑姑的,疼她是應該的。”
她話音未落,旁邊“咚”的一聲悶響打斷了這份和緩。
紹春華將手中的燉酸菜重重撴在桌上,盆裡的湯汁濺出幾滴,她雙手在圍裙上用力一抹,視線掃過程穗寧,嘴角向下撇著。
“我說大嫂啊,人家不過是給了一點小零嘴,這有啥好謝的?”
“先前那牛車上的東西,一袋壘著一袋,還有個老大的陶壇,裹得嚴嚴實實的,有本事把那些好東西拿出來分我們一份啊,就懂得拿塊破杏脯糊弄孩子。”
最後一句她咬得極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小氣吧啦的,就別想著做人情了,誰稀罕啊!”
程穗寧心裏明鏡似的,紹春華這是還惦記著牛車上的東西,故意挑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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