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城王宮後殿。
柳飛絮坐在窗前,手裏攥著李辰留下的那塊玉佩,已經攥了整整一天。
玉佩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邊角被她的手指摩挲得越發光滑。
翡翠端著燕窩粥進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都看一天了,再看那玉佩也不會長出花來。”
柳飛絮瞪了她一眼,把玉佩收進袖子裏。“誰看了?我是在想事情。”
翡翠忍著笑,把粥放在桌上。“是是是,陛下在想事情。可您這一天,想的事情怕是都跟那塊玉佩有關。”
柳飛絮的臉微微紅了,端起粥碗低頭喝粥,不理她。
翡翠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柳飛絮放下碗,看著她。
“有話就說。”
翡翠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陛下,您後天就又要見唐王了。可您……您什麼都不懂,到時候……”
柳飛絮的臉更紅了,端著碗的手都有些發抖。
“誰說我什麼都不懂?”
“您懂什麼?您之前連男人都沒碰過。那些伺候人的事,您一樣都不會。到時候唐王來了,您總不能跟他談朝政、談修路吧?”
柳飛絮不說話了。
翡翠說得對,她確實什麼都不懂。
她懂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懂國庫裡的每一筆賬目,懂邊境上的每一次摩擦。
可怎麼伺候男人,她真的一竅不通。
“陛下,奴婢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宮裏有些老人,以前伺候過先王後妃的,懂得多。要不……找個人來教教您?”
“你去找吧。別讓人知道。”
翡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當天下午,翡翠帶了一個人進後殿。
那人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不少,可收拾得乾乾淨淨,走路穩穩噹噹,一看就是在宮裏待了幾十年的老人。
她姓趙,宮裏人都叫她趙嬤嬤,當年伺候過先王的母親,後來又伺候過先王的王後,在這宮裏的年頭比柳飛絮的歲數都長。
趙嬤嬤跪下行禮,柳飛絮讓她起來,賜了座。
趙嬤嬤坐下,看著柳飛絮,目光裡有一種老人特有的溫和。
“陛下,老奴聽翡翠說,您想學些伺候人的事?”
柳飛絮的臉紅了,可她還是點了點頭。“是。”
趙嬤嬤沒有笑,也沒有露出任何讓柳飛絮難堪的表情,隻是認真地看著她。
“陛下,老奴鬥膽問一句,您學這些,是為了誰?”
“唐王。”
“唐王這個人,老奴聽說過。聽說他對女人好,從不勉強。您要是為了討好他,大可不必。”
“為什麼?”
“真心喜歡你的人,不用你討好。不喜歡你的人,你討好了也沒用。您要是抱著討好他的心去學這些東西,那就學偏了。”
“那該怎麼學?”
“學這些,是為了讓自己舒服,也讓對方舒服。不是為了取悅誰,是為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更自在。”
柳飛絮若有所思。
“陛下,您知道男人最怕什麼嗎?”
柳飛絮搖搖頭。
“男人最怕的,不是女人不會伺候,是女人把他當外人。您要是把他當外人,處處端著,處處小心,他再好的興緻也沒了。您要是把他當自己人,該笑就笑,該鬧就鬧,該生氣就生氣,他反倒覺得自在。”
“那女人最怕什麼?”
“女人最怕的,是把男人當全部。有了男人就忘了自己,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這樣的人,男人不會珍惜。”
柳飛絮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想起這些年,一個人撐著慶國,一個人麵對那些虎視眈眈的宗親,一個人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以為自己已經夠強了,可趙嬤嬤的話讓她忽然明白,她的強,是逼出來的,不是長出來的。
趙嬤嬤看著她那副模樣,嘆了口氣。
“陛下,老奴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您說。”
“您是個好女王,可您不會當女人,您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朝政上,花在那些宗親身上,花在慶國的百姓身上。您有沒有想過,您自己也是個女人?”
柳飛絮低下頭,不說話。
趙嬤嬤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的女兒說話。
“女人啊,該軟的時候要軟,該硬的時候要硬。在朝堂上,您是女王,誰都不能欺。可在家裏,在自己男人麵前,您就是個女人。您不用端著,不用撐著,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撒嬌就撒嬌。他不會看不起您,隻會心疼您。”
“趙嬤嬤,您教我吧。”
“好。”
接下來的兩天,趙嬤嬤每天都來後殿,教柳飛絮那些她從來不懂的事。
第一天,趙嬤嬤教她怎麼沏茶。
不是給大臣們喝的茶,是給自己男人喝的茶。
“陛下,茶沏得好不好,不在茶葉貴不貴,在您用心不用心。水溫要合適,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茶葉要適量,不能多,也不能少。沏好了,雙手端過去,看著他的眼睛,輕輕說一句,喝口茶歇歇吧。就這麼簡單。”
柳飛絮照著做了。
她從來不知道,沏茶還有這麼多講究。
她給大臣們喝茶,從來都是讓人端上去,從不親手遞。
可趙嬤嬤說,給自己男人喝茶,就得親手遞。這不是伺候,是親近。
第二天,趙嬤嬤教她怎麼說話。
“陛下,您在朝堂上怎麼說話,老奴管不著。可在自己男人麵前,說話就別那麼硬了。”
“怎麼說?”
“您想讓他留下來,別直接說‘你今晚別走了’。您可以說‘天都黑了,路不好走,要不明天再走?’他聽了,就知道您捨不得他。”
“那要是他想走呢?”
“他想走,就不會來。他來了,就不想走。您留他,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柳飛絮的臉又紅了。
趙嬤嬤教她的事還有很多。
怎麼穿衣,怎麼梳頭,怎麼走路,怎麼坐著,怎麼站。都是些小事,可每一件都讓柳飛絮覺得新鮮。
“陛下,男人看女人,不看您穿得多貴重,看您穿得舒不舒服。您穿得舒服,他看著也舒服。您要是一身綾羅綢緞,頭上插滿了簪子,他連靠近都不敢,怕把您弄壞了。”
“頭髮也是。您平時梳的那些髮髻,又高又硬,拆起來費勁。他要是想摸摸您的頭髮,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不如梳個簡單的,鬆鬆的,他想摸就摸,想聞就聞。”
“陛下,您在朝堂上走路,要穩,要慢,要有氣勢。可在自己男人麵前,就不用那樣了。您就走得自然些,快也好,慢也好,跳也好,蹦也好,怎麼舒服怎麼來。他看著您自在,他自己也自在。”
柳飛絮試著走了幾步,總覺得彆扭。
她習慣了邁著穩穩的步子,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是走在刀刃上。
忽然讓她放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走了。
趙嬤嬤沒有催她,隻是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陛下,您小時候是怎麼走路的?”
柳飛絮愣了一下。“小時候?”
“對。小時候。先王還在的時候,您還是個小公主的時候。”
柳飛絮閉上眼睛,努力回想。
那時候她不用端著,不用撐著,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撒嬌就撒嬌。
父王會把她舉過頭頂,笑著說,飛絮又重了。
母後會追在後麵喊,慢點慢點,別摔著。
那時候的走路,不是走路,是飛。
睜開眼睛,試著像小時候那樣走了一步。
不穩,不快,沒有氣勢,可她笑了。
趙嬤嬤也笑了。“對了。就是這樣。”
李辰的馬車又到了王宮後門。
柳飛絮站在廊下,穿著一身簡單的月白裙裾,頭髮鬆鬆地挽著,不施脂粉,跟上次一樣。
可又不一樣。
上次她緊張得攥著衣角,手指都白了。
這一次,她還是緊張,可她沒有攥衣角,就那麼站著,看著月亮,等著那個人。
翡翠站在她身後,輕聲問:“陛下,您緊張嗎?”
“有點。”
“那您怕嗎?”
“不怕。”
“為什麼不怕?”
“因為他來了。”
李辰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還是一身靛青長衫,還是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看見廊下那個穿著月白裙裾的女人,停下腳步,看了好一會兒。
柳飛絮也看見了他,嘴角浮起一絲笑。
“你來了。”
李辰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來了。”
柳飛絮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涼,可她的眼睛很亮。
“進來吧。茶剛沏好。”
李辰跟著她走進後殿,看著她在窗前的小幾前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雙手端過來,看著他的眼睛,輕輕說了一句:“喝口茶歇歇吧。”
李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濃不淡,溫度剛好。他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
“誰教你的?”
柳飛絮的臉紅了。“不告訴你。”
李辰笑了,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柳飛絮靠在他肩上,手裏攥著那塊玉佩,溫熱的,還帶著他的體溫。
“李辰,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月亮是孤獨的。掛在天上,誰都不懂它。”
“現在呢?”
“現在覺得,月亮不孤獨。因為它知道,有人在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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