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深山,無名山穀。
雪停了,可山裏的路更難走了。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一切,分不清哪裏是路,哪裏是坑。
山神夫人拄著一根枯樹枝,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
肚子越來越沉,墜得腰像要斷了一樣。腿早就沒知覺了,隻知道機械地往前邁。
阿貴走在前麵開路,用樹枝探著雪下的虛實。
後麵跟著那六個死忠,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卻還是咬牙跟著。
走了不知多久,山神夫人忽然腳下一軟,整個人栽進雪裏。
阿貴趕緊跑回來,把她扶起來。
“夫人!夫人!”
山神夫人睜開眼,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沒事……就是累了……”
阿貴看著她,眼眶紅了。
“夫人,咱們歇會兒吧。”
山神夫人搖搖頭。
“不能歇。歇了,就起不來了。”
她撐著阿貴的肩膀,慢慢站起來。
剛站起來,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雪聲,是……馬蹄聲?
阿貴豎起耳朵聽。
“是馬蹄聲!有人!”
那幾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山神夫人的心跳也快了起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
很快,一隊人馬出現在山道盡頭。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厚實的皮襖,腰間挎著刀,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
身後跟著二十幾個人,個個精壯,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那漢子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雪地裡那幾個狼狽不堪的人。
“什麼人?”
阿貴擋在山神夫人前麵,警惕地看著他。
“我們是……是山裏的獵戶。遇了雪,困住了。”
那漢子看了看他們那副模樣,冷笑一聲。
“獵戶?獵戶穿成這樣?”
阿貴說不出話來。
那漢子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山神夫人身上。
山神夫人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這個女人,雖然蓬頭垢麵,衣衫襤褸,可那雙眼睛,那種氣度,絕對不是普通獵戶家的女人。
他翻身下馬,走到她麵前。
“你是誰?”
山神夫人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讓那漢子心裏一顫。
“你是周庸的人吧?”
那漢子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
“你腰上那塊玉佩,是東山國特有的。我見過。”
“你到底是誰?”
“我叫鄭氏,曹仲達的正妻。周庸認識我。”
那漢子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是……鄭夫人?你不是死了嗎?”
“死?我死了好幾次了。可老天爺不收我。”
那漢子盯著她看了半天,一揮手。
“帶走!”
幾個人上前,把山神夫人扶上馬。
阿貴幾個人也要跟,被攔住。
那漢子問:
“他們怎麼辦?”
山神夫人回頭看了一眼。
“一起帶走。他們跟著我,吃了不少苦。”
那漢子點點頭,讓人把阿貴他們也帶上。
一行人調轉馬頭,往來路回去。
山神夫人騎在馬上,裹著厚厚的皮襖,終於感覺到了溫暖。
她望著南邊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笑。
李辰,你等著。
咱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兩天後,東山國邊境,一處隱秘的山莊。
周庸站在院子裏,看著那輛緩緩駛來的馬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馬車停下,山神夫人被人扶下來。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梳理過了,雖然臉色還很差,可精神已經好多了。肚子挺得老高,走路都得人扶著。
周庸看著她。
“鄭夫人,你可真是命大。”
“周王,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什麼無恙?上次那事,差點被你害死。”
“那事是我對不起你。可你也得了好處,不是嗎?”
“進來吧。外麵冷。”
山神夫人跟著他走進屋裏。
屋裏燒著炭火,暖洋洋的。桌上擺著熱茶和點心,一看就是準備好的。
山神夫人在火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周庸坐在她對麵,看著她。
“鄭夫人,你這肚子……誰的?”
山神夫人摸了摸肚子。
“不知道。”
“不知道?”
“那幾個月,我每天晚上伺候的男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誰知道是誰的?”
周庸的臉色變了變。
“你……你可真行。”
“不行怎麼辦?要活命,就得豁得出去。”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先把孩子生下來。養好了身子,再從長計議。”
“你還要報仇?”
“你說呢?”
周庸不說話了。
“周王,咱們合作過一回。雖然沒成,可也算有交情。現在我需要個地方養身子,你幫我這一次,我不會虧待你。”
“行。你就在這兒住著。這地方隱蔽,沒人知道。”
山神夫人點點頭。
“多謝。”
“鄭夫人,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那個李辰,現在越來越強了。月亮城建起來了,路快修通了,連慶國都跟他簽了盟約。你一個人,鬥不過他的。”
“鬥不過也得鬥。”
周庸嘆了口氣,推門出去。
屋裏隻剩下山神夫人一個人。
她坐在火邊,手放在肚子上,望著跳動的火焰。
孩子又動了。
她輕輕撫著肚子,嘴裏唸叨著:
“孩子,你再忍忍。等娘把你生下來,養好了身子,就帶你去找那個人。”
“那個人欠孃的,娘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火焰跳動,映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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