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皇宮,長樂宮。
鄭太後靠在軟榻上,手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臉色蒼白得嚇人。
楊太後坐在她身邊,同樣挺著大肚子,眼眶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殿內一片死寂。
剛才太醫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兩位太後娘娘,都快要生了,最多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
她們本來計劃顯懷就去桃花源的。
可誰知道,先是姬明親政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然後是柳氏突然冒出來,接著是朝堂上的明爭暗鬥,一樁樁一件件,把她們絆得死死的。
等回過神來,肚子已經大到藏不住了。
鄭太後苦笑。
“是我大意了。以為還能再等等。”
楊太後拉著她的手。
“鄭姐姐,不怪你。是我說再等等的。”
鄭太後搖搖頭。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得想辦法。”
“要不……還是去桃花源?現在走,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我這身子,走幾步就喘。從洛邑到桃花源,少說七八天。路上萬一……”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楊太後也沉默了。
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宮女慌慌張張跑進來。
“太後娘娘!不好了!”
鄭太後心裏一緊。
“什麼事?”
“外麵……外麵都在傳,說兩位太後懷了孩子,不是先皇的!”
鄭太後的臉徹底白了。
楊太後身子一晃,差點暈過去。
宮女繼續說:
“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現在滿城都在說,說兩位太後在桃花源跟唐王私通,懷了野種。還說……還說前麵那兩個孩子,也不是先皇的!”
鄭太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誰傳的?”
宮女搖搖頭。
“不知道。突然之間就到處都是了。”
楊太後哭了。
“完了,完了……”
鄭太後握住她的手。
“別哭。哭有什麼用?”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掀開簾子往外看。
長樂宮外麵,已經圍了一群人。有太監,有宮女,有侍衛,都在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個穿著官服的身影。
鄭太後的心沉了下去。
今天的宣政殿,氣氛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齊齊,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憂心忡忡。
姬明坐在龍椅上,小臉綳得緊緊的,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珠簾後的方向。
珠簾後,空無一人。
兩位太後沒有來。
這是她們垂簾聽政以來,第一次缺席朝會。
姬文淵第一個站出來,臉色嚴肅。
“陛下,臣有本要奏。”
姬明點點頭。
“姬太保請講。”
“外麵傳言,兩位太後有孕在身,且所懷並非先皇血脈。此事事關皇室血統,社稷根本,不能不查。”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站出來,是太傅周延。
“姬太保,無憑無據,怎能如此汙衊太後?”
姬文淵看著他。
“太傅,臣不是汙衊,是請陛下徹查。若傳言為假,正好還太後清白。若傳言為真……”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傳言是真是假,總得有證據。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就要查太後,這於理不合。”
“太傅,您說沒證據。可兩位太後這些日子深居簡出,從不露麵,這本身就是證據。要不是有事,她們為什麼不敢見人?”
周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個中年文官站出來,是禮部侍郎王珣。
“陛下,臣以為姬太保所言有理。皇室血統,不容混淆。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另一個文官站出來,是禦史大夫陳勉。
“查當然要查。可怎麼查?讓太醫去給太後把脈?這傳出去,皇室顏麵何在?”
“顏麵重要還是血統重要?”
“血統當然重要。可也不能不顧體統。”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這時,一個一直沉默的人站了出來。
柳氏。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站在群臣之中,不卑不亢。
“陛下,臣妾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姬明看著她,眼神複雜。
“母……康妃請講。”
“臣妾鬥膽問一句,兩位太後的孩子,若真是先皇血脈,為何從不讓太醫把脈?為何每次太醫請安,都被拒之門外?”
朝堂上安靜下來。
柳氏繼續說:
“臣妾生過孩子,知道懷孕是什麼樣子。肚子藏不住,氣色藏不住,什麼都藏不住。兩位太後若是清白,何不大大方方站出來,讓大家看看?”
姬文淵連連點頭。
“康妃娘娘說得對!太後若是清白,就該站出來!”
幾個大臣跟著附和。
周延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陳勉也不說話了。
柳氏看著姬明,目光裡滿是慈愛。
“陛下,臣妾知道您為難。可您是天子,是這天下之主。有些事,您必須做個決斷。”
姬明低下頭,不說話。
朝堂上沉默了很久。
最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姬老爺子拄著柺杖,慢慢走出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姬老爺子是宗正府的族長,是姬家的老祖宗,在朝堂上說話分量極重。
他看了柳氏一眼,又看了姬文淵一眼,最後看向珠簾後的方向。
“老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姬明說:
“老宗正請講。”
“兩位太後的事,老臣也有所耳聞。說實話,老臣也不信那些傳言。可不信歸不信,查還是要查的。”
周延急了。
“老宗正,您怎麼能……”
姬老爺子擺擺手。
“太傅別急。老臣還沒說完。”
他看著姬明。
“陛下,老臣建議,讓太醫給兩位太後把把脈。不是為了查什麼,是為了她們的身子。兩位太後這些日子深居簡出,萬一身子不適,不能及時發現,那纔是大事。”
姬明眼睛亮了。
“老宗正的意思是……”
“明著把脈,大家都不好看。可暗著來,總是可以的。派幾個信得過的太醫,藉著請安的名義,悄悄把個脈。是真是假,不就清楚了嗎?”
柳氏的臉色變了。
姬文淵的臉色也變了。
可姬老爺子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誰也不好再說什麼。
姬明點點頭。
“好。就按老宗正說的辦。”
朝會散了。
柳氏回到永壽宮,臉色陰沉得可怕。
姬文淵跟著她進來。
“娘娘,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他們想查,就讓他們查。查出來纔好呢。”
姬文淵愣住了。
“娘孃的意思是……”
“你以為那兩個太後的孩子,能瞞得住?快生了,肚子那麼大,太醫一把脈,什麼都清楚了。”
姬文淵的眼睛亮了。
“那咱們就等著?”
柳氏點點頭。
“等著。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兩位太後相對而坐,麵前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醫。
老太醫是周延的人,信得過。他來的時候,周延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小心,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鄭太後伸出手。
老太醫把脈,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把完左手,又把右手。
把完右手,又看看楊太後。
楊太後也伸出手。
老太醫把完脈,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兩位太後,眼睛裏滿是複雜。
“太後娘娘,老臣鬥膽問一句……”
鄭太後打斷他。
“問什麼?你都知道了,還問?”
老太醫低下頭,不敢說話。
鄭太後說:
“這件事,你誰也不能說。”
老太醫猶豫了一下。
“可……可朝堂上……”
“朝堂上,自有我們去應對。你隻管做好你的事。”
老太醫點點頭,退了出去。
楊太後拉著鄭太後的手。
“鄭姐姐,瞞不住的。”
“瞞不住也得瞞。能拖一天是一天。”
楊太後哭了。
“可孩子就要生了,怎麼拖?”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議論聲。
那些聲音,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她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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