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坪東邊二十裡處,東山國大軍營地。
太陽剛剛爬上山頭,金色的陽光灑在連綿的帳篷上,把那些飄揚的旗幟照得格外鮮艷。
周庸站在臨時搭起的瞭望台上,手裏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戰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周虎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王上,探子回來了。怎麼說?”
周庸把戰報遞給他,嘆了口氣。
“你自己看。”
周虎接過戰報,快速掃了一遍,臉色也變了。
“岩峰兩仗死了兩千多人?現在隻剩一千多殘兵?李辰那邊隻死了幾十個?”
周庸點點頭。
“而且李辰的火銃,還有彈藥,都還充足。他那座城,雖然被炮轟塌了幾處,可主要防禦還在。”
周虎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也差得太多了吧?”
“你說,咱們這五千人,夠李辰打的嗎?”
周虎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
“不夠。他那火銃,一槍一個,五千人也就是五千槍的事。”
“那咱們還來幹什麼?送死?”
周虎撓撓頭。
“那……那咱們怎麼辦?”
周庸沒有回答,隻是望著青石坪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周虎,你說,李辰這個人,最大的本事是什麼?”
“打仗厲害?會造火銃?會收買人心?”
周庸搖搖頭。
“都不是。他最大的本事,是讓人不得不跟著他走。”
“讓人不得不跟著他走?”
周庸點點頭。
“你想想,岩溫的女兒,他娶了。那些寡婦,他收了。那些頭人,他定了新規矩。那些移民,他分了地。每一個人,都從他那兒得到了好處,每一個人的日子,都比以前過得好。你說,這樣的人,誰不願意跟著他?”
“咱們東山國,地小人少,夾在中間過日子。以前能活下來,靠的是牆頭草兩邊倒。可這招,現在不靈了。”
“為什麼?”
“因為李辰太強了。強到你根本倒不動他。你要是倒向另一邊,他就把你連根拔起。”
“那……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換一邊倒。”
“換一邊?倒向李辰?”
“對。倒向李辰。趁現在還有機會,給他送個投名狀。”
“什麼投名狀?”
“鄭夫人和岩峰。”
“王上的意思是……”
“派人去青石坪,跟李辰說,咱們是來幫他的。鄭夫人和岩峰,咱們可以幫忙拿下。”
“可李辰能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有這個心。隻要咱們把事辦成了,他就不信也得信。”
“那咱們現在就派人去?”
“先派個人去試探試探。看看李辰什麼態度。”
李辰站在哨塔上,望著東邊那片連綿的營地,心裏正盤算著接下來的應對。李神弓跑上來。
“王爺,東山國派人來了。”
“哦?來了什麼人?”
“是個文官,自稱周晦,是東山國的丞相。”
“周晦?周庸的堂弟?有點意思。讓他進來。”
片刻後,周晦被帶到李辰麵前。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文弱,可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看見李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東山國丞相周晦,拜見唐王。”
李辰擺擺手。
“周丞相不必多禮。周庸讓你來幹什麼?”
周晦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誠懇得很。
“唐王,我家王上派我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鄭夫人和岩峰的事。”
“你們不是來幫他們的嗎?”
周晦搖搖頭。
“唐王誤會了。我家王上出兵,確實是想來幫忙的,可幫的不是岩峰,是您。”
“哦?幫我?怎麼幫?”
“岩峰兩次進攻,損兵折將,現在隻剩一千多殘兵。鄭夫人雖然有炮,可彈藥有限,也翻不出什麼浪來。我家王上覺得,這時候出手,正好可以幫您把這對姦夫淫婦一網打盡。”
李辰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玩味。
“周丞相,你家王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心了?”
周晦麵不改色。
“唐王明鑒。我家王上雖然以前有些糊塗,可現在已經想明白了。跟著您纔有前途,跟著那些人,遲早是死路一條。”
“那周庸打算怎麼幫?”
“我家王上想了個計策。他假裝去幫鄭夫人,跟他們合兵一處,然後趁著他們不備,給您來個裏應外合。到時候,保證把鄭夫人和岩峰活捉了,送到您麵前。”
“周丞相,你這計策,聽著倒是不錯。可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家王上給我設的圈套?”
“唐王要是不信,可以派人跟著。我家王上的人馬,您可以隨時盯著。要是發現有什麼不對勁,隨時動手。”
“行。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有一條。”
“什麼?”
“讓你家王上親自來見我一麵。我要當麵跟他談談。”
“好。我這就回去稟報。”
他轉身要走,李辰叫住他。
“周丞相,告訴你家王上,這次要是辦成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要是辦砸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晦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又恢復正常。
“唐王放心。我家王上知道輕重。”
他走了。
李神弓走過來。
“王爺,您真信他?”
李辰搖搖頭。
“不信。”
“那您還……”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幹什麼。不管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最後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周庸這個人,狡猾得很。可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
黃昏,東山國營地。
周晦回來之後,把李辰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庸。
周庸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周虎忍不住問:
“王上,您去不去?”
周庸嘆了口氣。
“不去能行嗎?人家話都說到那份上了。”
“可萬一李辰要對您不利……”
“不會。他要殺我,早就殺了,用不著等到現在。他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去見見他。”
李辰在竹樓裡設了一桌簡單的酒席,等著周庸。
月亮已經睡了,孩子也在搖籃裡睡得香甜。玉娘坐在旁邊,陪著他。
玉娘問:
“夫君,你真覺得周庸會來?”
“會來。他這種人,最怕死。可也最識時務。他知道,現在不來的話,以後就沒機會了。”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通報聲。
“王爺,東山王到了。”
李辰站起來。
“請。”
片刻後,周庸走進來。
穿著一身便裝,沒有帶任何隨從,一個人來的。看見李辰,拱手行禮。
“唐王,周某來赴約了。”
李辰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
周庸坐下。
玉娘給他倒了一杯酒。
周庸端起酒杯,聞了聞,又放下。
“唐王,周某今天來,是想跟您說幾句心裏話。”
“說吧。”
周庸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起來。
“唐王,周某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當年送假情報的事,後來想兩邊討好的事,還有這次想當漁翁的事。樁樁件件,都是糊塗。可週某不傻,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唐王,您是能成大事的人。跟著您,有肉吃。跟您作對,隻有死路一條。周某想明白了,從今往後,東山國就是您最忠實的盟友。您說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周庸,你說得倒好聽。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演戲?”
“唐王要是不信,周某現在就可以證明。”
“怎麼證明?”
“鄭夫人和岩峰那邊,周某去談。談好了,咱們裏應外合,把他們拿下。要是談不好,周某提頭來見。”
“周庸,你這人,倒是有意思。”
“唐王,周某這是被逼無奈啊。”
李辰端起酒杯。
“行。就按你說的辦。這一杯,敬咱們的合作。”
周庸也端起酒杯。
兩人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
周庸告辭離去。
李辰站在窗前,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
玉娘走過來。
“夫君,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
“真心不真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該怎麼選。”
“接下來,就看鄭夫人那邊了。”
周庸帶著周虎和幾個隨從,來到岩峰的營地。
岩峰正在帳篷裡喝悶酒,聽見通報,騰地站起來。
“周庸來了?他來幹什麼?”
鄭夫人坐在旁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讓他進來。”
片刻後,周庸走進來,滿臉堆笑。
“岩峰頭人,鄭夫人,周某來遲了,恕罪恕罪。”
岩峰看著他,眼神狐疑。
“周庸,你到底來幹什麼?”
“來幫你們啊。咱們不是說好的,三路合圍,一起打李辰嗎?周某帶著五千精兵,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岩峰眼睛亮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鄭夫人卻冷笑一聲。
“周庸,你來得可真是時候。我們打了兩仗,損兵折將,你倒好,帶著五千生力軍來了。這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撿便宜的?”
周庸麵不改色。
“鄭夫人說笑了。周某要是想撿便宜,就不會來了。等你們打得差不多了再來,豈不是更好?”
“那你為什麼現在來?”
“因為周某想明白了。李辰這個人,必須除掉。不除掉他,咱們誰都別想好過。所以,周某願意出這份力。”
“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咱們就一起乾。不過有一條,你得聽我的。”
周庸點點頭。
“那是自然。鄭夫人是主帥,周某聽您調遣。”
鄭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些。
“那好。今晚咱們就商量商量,怎麼打下一仗。”
“好。”
帳篷外,夜色漸深。
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悄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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