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總頭人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氣氛熱烈得像是燒開的沸水。
那塊被火銃打穿的木板還立在原處,碗口大的窟窿在夕陽餘暉中格外醒目,彷彿一隻睜開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頭人們圍在木板前,伸手摸著那個光滑的洞眼,嘴裏發出嘖嘖的驚嘆聲,有人還在小聲議論著剛才那震耳欲聾的響聲。
岩溫站在人群中央,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既有對這陌生武器的忌憚,又有幾分隱隱的興奮。
他轉頭看向李辰,目光裏帶著從前沒有過的凝重。
“唐王,這玩意兒要是對著人打……”
李辰點點頭。
“五十步內,穿著再厚的鎧甲也是一槍一個窟窿。若是三千人排成三列輪番射擊,任你多少人衝過來都得倒在陣前。”
周圍那些頭人們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剛才那個滿臉橫肉、叫囂著“沒本事的人就該餓死”的頭人,此刻臉色發白,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正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李辰順著聲音望去,隻見月亮母親帶著十幾位夫人緩緩走來。
那些夫人都是岩溫的女人,白天收過李辰禮物的那些,此刻一個個穿著鮮艷的衣裳,髮髻梳得整整齊齊,神情裏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期待。
月亮跟在母親身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李辰身上,那眼神裡有驕傲,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柔情。
岩溫看見自己那些女人來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都來了?正好正好,聽聽這唐王還有什麼高論。”
月亮母親走到人群前方,對著李辰微微點頭,然後拉著月亮站到一旁。
其他夫人們自動在她們身後站成一排,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李辰,那目光裡有感激,有好奇,還有幾分隱隱的期待——她們在這山裡活了幾十年,從來沒有人把她們當成能聽大事的人。
李辰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頭人們臉上的神情,看著那些夫人們眼中的光芒,覺得有些話必須說出來。
他走到那塊被打穿的木板前,伸手拍了拍那個窟窿的邊緣,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諸位頭人,各位夫人,剛才大家見識了這火銃的威力,有人覺得這是妖法,有人覺得這是神器,還有人心裏在琢磨著怎麼把這東西弄到手。”
人群裡傳來幾聲尷尬的笑。
李辰繼續說下去。
“可我想告訴大家的是,這火銃不是我李辰一個人造出來的,也不是哪個能工巧匠獨自琢磨出來的。它背後站著多少人,你們可能想像不到。”
“造這火銃,需要有人發現硫磺和硝石能配成火藥,需要有人琢磨出鐵管怎麼鑄造纔不容易炸膛,需要有人計算出裝多少葯能把彈丸打得多遠多準,需要有人設計出方便裝填的結構,需要有人一遍一遍地試射改進。”
“這些人裡,有腦子靈活的讀書人,有手巧的鐵匠,有力氣大的鑄工,有心思細的算賬先生。他們每個人單拎出來,或許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可當他們把自己的本事湊在一起,就造出了這個能一槍穿透三寸厚木板的傢夥。”
那些頭人們麵麵相覷,有人開始琢磨李辰話裡的意思。
一個年紀稍長的頭人開口問道:
“唐王的意思是,一個人再厲害也比不過一群人?”
李辰點點頭。
“正是這個道理。單靠一個人的力量,就算你力氣再大,能打死十七個人,能搶三十七個老婆,可你能造出火銃嗎?你能讓幾十萬人吃飽飯嗎?”
這話說得直白,岩溫的臉色變了變,卻也沒有反駁。
李辰轉向那些頭人們,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我能理解南越搶老婆的習俗,之前有人跟我講過這習俗的來由。因為山裡條件艱苦,物資匱乏,養不活那麼多人,隻能選出最強者來傳宗接代,讓弱者自然淘汰。這辦法在那種環境下是合理的,是無奈之舉,是活下去的選擇。”
那些頭人們紛紛點頭,有人臉上露出“總算有人理解我們”的表情。
李辰話鋒一轉。
“可諸位想過沒有,那是在特定的環境下發生的事情與選擇。那時候你們被大山困住,與外界隔絕,不知道山外還有多大的天地,不知道別人已經走到了哪一步。可現在不一樣了,外麵的世界在變,變得很快,快得讓人追都追不上。”
他指著那塊被打穿的木板。
“你們今天看見了這火銃,可你們知道外麵還有比這更厲害的東西嗎?有一種叫震天雷的炮,一炮能打八十丈遠,能把城牆轟塌。有一種叫水泥的東西,鋪在路上硬得像石頭,能讓馬車跑得又快又穩。有一種叫學堂的地方,專門教人讀書認字學本事,幾年就能培養出一批能幹的人。”
“當外麵的世界都在改變的時候,你不改變,還守著老規矩過日子,那會發生什麼?按照你們自己的規則,外麵就會來比你更強的人,帶著比你更厲害的傢夥,把你的老婆搶走,把你的女兒搶走,把你的地盤搶走,把你的一切都搶走。到那時候,你再後悔,還來得及嗎?”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頭人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有人開始悄悄擦汗。
月亮母親站在那裏,眼睛裏忽然湧出淚來。
她在這山裡活了二十年,頭一回聽見有人替她說出心裏的話。
那些年她無數次想過,為什麼女人要像貨物一樣被搶來搶去?
為什麼弱者就該活活餓死?可這些話她從來不敢說出口,因為說了也沒人聽,沒人懂。
李辰走到月亮身邊,拉起她的手。
月亮的臉紅了,卻沒有躲開,隻是低下頭去,睫毛輕輕顫動著。
李辰對著所有人朗聲說道:
“我要告訴大家一件事。月亮,將會是我李辰的第十九位夫人。”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
那些頭人們交頭接耳,有人開始數著手指頭算——第十九夫人,那前麵的十八位得是什麼樣的人物?
李辰沒有理會那些議論,隻是牽著月亮的手,讓她站在自己身邊。
“我會用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把她從南越接回唐國。在我唐國,女人也是人,有自己的人權,有自己的尊嚴。我那些夫人,有的管著內政,有的管著財政,有的管著學堂,有的管著醫館,有的帶著兵打過仗。她們和我一樣,都是唐國的一部分,缺了誰都不行。”
月亮的眼淚流下來,滴在李辰的手背上。
月亮母親站在人群裡,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可她的嘴角卻帶著笑,那是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笑容。
李辰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昂。
“不光是女人。那些你們覺得沒本事的人,那些力氣小的人,那些打不了架的人,在唐國同樣是人。他們可以種地,可以做工,可以教書,可以算賬,可以做很多力氣大的人做不了的事。他們和那些能打的人加在一起,才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國。單靠一幫隻會打架的莽夫,你能守住什麼?你能建設什麼?”
那個滿臉橫肉的頭人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李辰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這位頭人剛才說,沒本事的人就該餓死,不然會拖累大家。可我想問你,你那些孩子裏,有沒有生來瘦弱的?有沒有力氣小的?有沒有打不過別人的?你是不是也打算把他們扔出去餓死?”
那漢子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辰轉身對著所有人。
“我知道這些話你們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可我還是要說,因為這是真話,是能救你們命的話。你們繼續搶下去,內耗下去,總有一天會被人吞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可如果你們願意改變,願意學著跟外麵的人合作,願意讓所有人都吃飽飯都活下去,那南越不僅能守住,還能越來越好。”
岩溫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很久。
月亮母親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在這山裡活了二十年,頭一回聽見有人說女人也是人。頭一回看見有人把自己搶來的姑娘當成人來對待。唐王,你今天這番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些夫人們紛紛點頭,有人開始抹眼淚,有人拉著旁邊姐妹的手,有人望著李辰的目光裡滿是感激。
岩溫走到李辰麵前,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小子,不光有膽量有腦子,還有一張能讓人心服口服的嘴。我女兒跟了你,不虧。”
李辰笑了。
“岩溫,路的事……”
岩溫擺擺手。
“路的事,我答應了。不光答應,我還要讓所有寨子的頭人都出力。你說得對,不改變,就得被人搶。”
李辰鄭重地對著他行了一個禮。
“多謝岩溫。”
岩溫一把拉起他。
“謝什麼謝,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
夕陽終於沉下山去,天邊留下一片絢爛的晚霞。
寨子裏點起了篝火,人們圍著火堆載歌載舞。那些夫人們圍在月亮身邊,嘰嘰喳喳地問著她唐國的事,臉上全是羨慕和祝福。月亮被她們簇擁著,臉紅紅的,眼睛卻一直在找李辰的身影。
李辰站在火堆旁,望著那些歡快的人群,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李神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
“王爺,您今天說的話,屬下聽著都熱血沸騰。”
李辰笑了笑。
“不是我說的好,是他們心裏本來就渴望聽到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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