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城外的破廟裏。
三撥人馬擠在漏風的殿內,氣氛詭異得能擰出水來。
左邊是姬老爺子帶著幾十個姬家子弟,個個衣衫襤褸,但腰桿挺得筆直;右邊是鄭國公——這老傢夥命大,胸口中了一箭沒死,被家丁抬著逃出來,現在躺在擔架上哼哼;中間是楊家的殘部,領頭的換了人,是楊太師的堂弟楊顯,四十多歲,一臉精明。
廟裏點了三堆火,各烤各的,誰也不挨著誰。
最後還是姬老爺子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都到這步田地了,還擺什麼譜?說吧,往後怎麼辦?”
鄭國公在擔架上咳嗽:“能怎麼辦……江南是去不成了,路上全是亂民。帶的金銀細軟,被搶得隻剩褲衩。”
楊顯陰沉著臉:“我楊家更慘,太師被殺,二公子重傷不治,現在能站著的男丁不到十個。”
“所以呢?”姬老爺子敲了敲柺杖,“就等死?”
“不等死還能怎樣?”鄭國公慘笑,“李辰的軍隊已經進城,開倉放糧收買人心。咱們現在出去,要麼被亂民撕了,要麼被唐軍抓了砍頭。”
廟裏又陷入沉默,隻有火堆劈啪作響。
忽然,楊顯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光:“等等……我聽說,李辰那兩個太後,生了?”
姬老爺子皺眉:“生了又怎樣?一兒一女,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楊顯站起來,在廟裏踱步,“兩位太後給李辰生了孩子,這是事實。但她們名義上還是大周的太後,是姬明的母後——雖然沒血緣,但名分在!”
鄭國公也聽出點意思,掙紮著撐起身子:“你是說……”
“咱們請兩位太後回來!”楊顯聲音激動,“請她們垂簾聽政!太後臨朝,天子年幼,這是祖製!李辰就算佔了洛邑,他敢公開反對太後還政嗎?”
姬老爺子眼睛慢慢亮了:“好計策……兩位太後有了李辰的孩子,就有了底氣,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任人擺佈。而咱們……藉著太後的名義,還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不止一席之地!”鄭國公喘著粗氣,“隻要兩位太後肯回來,咱們就是迎駕功臣!李辰要是敢動咱們,就是不孝,就是欺君!”
三人對視,臉上都露出久違的笑容。
“那……誰去請?”楊顯問。
姬老爺子站起身:“老身親自去。兩位太後對姬家有感情,老身這張老臉,還能賣幾分麵子。”
當天下午,姬老爺子就帶著幾個姬家子弟,悄悄離開破廟,往新洛方向去了。
而此時的桃花源,兩位太後正在坐月子。
鄭太後——現在大家都叫她鄭姐姐——抱著女兒安安,在溫泉池邊的暖房裏曬太陽。楊太後(楊姐姐)身體弱些,還在床上躺著,但精神不錯,正逗弄兒子平兒。
柳如煙端著兩碗雞湯進來:“兩位姐姐,該喝湯了。”
鄭姐姐接過碗,笑道:“如煙妹妹,這些天辛苦你了,天天給我們燉湯。”
“應該的。”柳如煙坐下,“夫君說了,兩位姐姐是咱們家的大功臣,得好好補補。”
正說著,春蘭慌慌張張跑進來:“夫人!姬……姬老爺子來了!在文政院求見王爺!”
三位女人都是一愣。
鄭姐姐臉色沉下來:“他來做什麼?還嫌害我們不夠?”
楊姐姐也放下湯碗:“不見!讓王爺打發他走!”
柳如煙卻搖頭:“恐怕沒那麼簡單。姬老爺子這時候來,定是有要緊事。我過去看看。”
文政院裏,氣氛凝重。
李辰坐在主位,姬玉貞坐在旁邊。姬老爺子站在堂下,雖然衣衫破舊,但儀態依舊端正。
“老爺子遠道而來,辛苦了。”李辰語氣平淡,“坐吧。”
姬老爺子沒坐,而是拱手行禮:“老身此來,一是請罪,二是……請太後還朝。”
“請太後還朝?”李辰挑眉,“什麼意思?”
“洛邑已亂,天子年幼,朝堂無主,鄭、楊兩位太後雖已離宮,但名分猶在。如今洛邑初定,正需太後還朝,垂簾聽政,以安天下人心。”
姬玉貞冷笑:“老爺子打得好算盤。兩位太後在桃花源過得好好的,憑什麼回去受那份罪?”
“此一時彼一時。”姬老爺子看向李辰,“唐王,老身說句實話——您佔了洛邑,但名不正言不順。天下諸侯會怎麼看?會說您篡位,會說您欺淩孤兒寡母。但若兩位太後還朝,您以太後之名執政,那就是輔政,是忠臣!”
李辰沉默。
姬老爺子繼續:“而且……兩位太後如今有了您的骨肉,底氣足了,不會再任人擺佈。她們回去,不是受罪,是掌權!是真正地執掌朝綱!”
“那你們呢?”姬玉貞問,“你們鄭楊姬三家,想要什麼?”
“我們……我們要一條活路。太後還朝,我們三家就是迎駕功臣,能保住性命,保住家業。至於權力……不敢多求,能有個一官半職,安度晚年就行。”
這話說得卑微,但李辰和姬玉貞都聽出了言外之意——這是交易。兩位太後回去垂簾聽政,三家保命,李辰得名分。
“這事,得問兩位太後自己。”李辰最終說。
“應該的。”姬老爺子躬身,“老身願親自去請。”
桃花源暖房裏,氣氛更凝重了。
鄭姐姐聽完姬老爺子的話,直接摔了茶杯:“不去!死都不去!那個吃人的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一步!”
楊姐姐也紅著眼圈:“老爺子,您行行好,放過我們吧。我們在那兒受了多少苦,您不是不知道……”
姬老爺子老淚縱橫,忽然跪下了。
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懵了。
“兩位太後……不,兩位夫人。”姬老爺子聲音哽咽,“老身知道,你們恨洛邑,恨那個宮廷,恨我們這些老不死的。但……但天下百姓,需要你們啊!”
他抬起頭,淚流滿麵:“洛邑現在是什麼樣子,你們知道嗎?城裏到處是屍體,是餓殍,是瘟疫。李辰的軍隊在救人,但救不過來!百姓需要希望,需要看到一個正統的朝廷重新站起來!你們回去,不是回去受罪,是回去救人!是回去給天下人一個盼頭!”
鄭姐姐咬著嘴唇,不說話。
楊姐姐抹著眼淚:“可……可我們回去了,又能做什麼?還不是被你們擺佈……”
“不會了!”姬老爺子急道,“你們現在有了唐王的骨肉,有了唐國這個後盾!誰敢擺佈你們?誰擺佈你們,唐王的軍隊就能踏平誰!”
這時,姬玉貞拄著柺杖進來了。
“老爺子說得對。”老太太在鄭姐姐身邊坐下,“這回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姬玉貞握住鄭姐姐的手:“丫頭,你聽我說——以前你們在洛邑,是孤零零兩個人,無依無靠,所以誰都能欺負你們。但現在呢?你們有了李辰的孩子,有了唐國這個孃家。你們回去,不是去當傀儡,是去當真正的太後!”
她看向楊姐姐:“楊丫頭也是。你們倆回去,垂簾聽政,背後站著李辰,站著唐國十幾萬百姓,站著數萬大軍!那些魑魅魍魎,誰敢動你們?”
鄭姐姐眼睛慢慢亮了:“老夫人是說……我們回去,是去掌權?”
“對!掌權!你們回去,第一道懿旨,就是封李辰為攝政王,總領朝政。第二道懿旨,清理朝堂,該殺的殺,該罷的罷。第三道懿旨,賑濟災民,恢復生產。你們說,朝堂誰敢不聽?”
楊姐姐怯生生問:“那……鄭楊兩家和姬家……”
“他們?他們是迎駕功臣,可以保命,可以給個閑職養老。但實權?想都別想!朝堂上下,全換咱們的人!”
鄭姐姐和楊姐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心動。
是啊,如果真能這樣……那回去,就不是受罪,是報仇,是揚眉吐氣!
“可是……”鄭姐姐還是擔心,“孩子怎麼辦?安安和平兒還這麼小……”
“帶著!”姬玉貞一揮手,“太後垂簾聽政,帶著皇子皇女,天經地義!而且有奶孃,有護衛,有太醫全程跟著,怕什麼?”
李辰這時開口了:“如果兩位姐姐真願意回去,我會派五百親衛隨行保護。韓擎的三千軍隊就駐在洛邑,隨時聽調。而且……我會經常去看你們。”
這話給了兩位太後最後的底氣。
鄭姐姐深吸一口氣,看向楊姐姐:“妹妹,你覺得呢?”
楊姐姐握緊拳頭:“如果真能像老夫人說的那樣……我願意回去!我要讓那些曾經欺負我們的人看看,我們現在是什麼樣子!”
“好!”鄭姐姐站起身,對姬老爺子說,“老爺子,我們答應回去。但有幾個條件——”
“您說!您說!”
“第一,朝堂人事,我們說了算。”
“可以!”
“第二,鄭楊姬三家,隻留虛職,不得乾政。”
姬老爺子臉色一白,但咬了咬牙:“可以!”
“第三,洛邑政務,由攝政王李辰全權處理,我們隻垂簾聽政,不具體乾涉。”
“這……這自然!”
三個條件說完,鄭姐姐看向李辰:“夫君,這樣可好?”
李辰笑了:“好,很好。”
事情就這麼定了。
兩位太後鑾駕啟程返回洛邑。
隊伍浩浩蕩蕩——前麵是五百唐軍鐵騎開道,中間是兩輛特製的大馬車,鄭姐姐和楊姐姐各乘一輛,奶孃抱著孩子跟在車上。後麵是宮女、太醫、穩婆、還有各種物資車輛。
姬老爺子騎馬跟在隊伍旁邊,看著這陣仗,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次回去,洛邑真的要變天了。
而此時的洛邑城裏,韓擎已經接到了訊息。
“太後還朝?”韓擎看著手裏的密信,笑了,“王爺這步棋,走得妙啊。”
副將不解:“將軍,太後回來,咱們豈不是要受製於人?”
“受製?”韓擎搖頭,“你錯了。太後回來,是給咱們正名。以後咱們在洛邑辦事,就是奉太後懿旨,奉攝政王令,名正言順!”
他站起身,下令:“傳令全軍,整肅軍容,準備迎駕!還有,把城裏那些趁亂搶了大戶的亂民頭子,都給我抓起來——太後回朝,總得有點見麵禮。”
鑾駕抵達洛邑。
城門大開,韓擎率三千唐軍列隊迎接。城裏百姓聽說太後還朝,都湧上街頭觀看。
當鄭姐姐和楊姐姐從馬車上下來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兩位太後沒穿厚重的朝服,而是一身簡潔的宮裝,氣色紅潤,儀態從容。奶孃抱著兩個嬰兒跟在身後,孩子粉雕玉琢,不哭不鬧。
這哪裏是落難太後?分明是得勝歸來的女主!
鄭姐姐站在城門前,看著眼前破敗的洛邑,百感交集。
幾個月前,她是從這裏逃出去的,狼狽不堪。
現在,她回來了。
帶著孩子,帶著軍隊,帶著全新的底氣。
她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傳本宮懿旨——自即日起,封唐王李辰為攝政王,總領朝政。洛邑一切事務,皆由攝政王處置!”
聲音清亮,傳遍全城。
百姓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歡呼。
他們不懂什麼朝堂爭鬥,但他們知道,唐王來了有飯吃,太後回來了有秩序。
這就夠了。
楊姐姐也上前一步:“第二道懿旨——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所有參與劫掠的亂民,隻要交出贓物,一律赦免,編入民夫,以工代賑!”
“第三道懿旨——即日起,重修洛邑,恢復生產。所有流民,願留下的分田地,願去唐國的,發給路糧!”
一道道懿旨頒下,洛邑這座死城,終於開始活過來了。
而躲在暗處的鄭楊兩家殘部,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他們保住了命,但權力……真的沒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