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哇——”
李長治的哭聲能從院子這頭傳到那頭,小傢夥正是認人的時候。玉娘說要斷奶,第一天還勉強,第二天就徹底不行了。
“娘……娘……”小傢夥伸著小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玉娘抱著孩子在屋裏走來走去,眼圈也紅了:“乖,長治乖,不哭不哭……娘在這兒呢……”
可李長治不認這個,就是要吃奶。奶孃周大娘試著喂米糊,小傢夥扭頭就吐,哭得更凶了。
林秀娘在門口聽著,心裏像被針紮一樣。她咬著嘴唇,幾次想進去,又忍住。
第三天,情況更糟。
李長治哭累了睡,睡醒了哭,小臉都瘦了一圈。玉娘急得嘴角起泡,飯也吃不下。
“夫人,要不……”林秀娘終於忍不住,“還是讓我喂吧?等孩子大點再斷……”
“不行。”玉娘雖然心疼,語氣卻堅定,“現在不斷,以後更難。秀娘,你不能總當奶孃。”
正說著,李小荷從外麵跑進來:“夫人!城主來了!到碼頭了!”
玉娘一愣:“夫君怎麼來了?”
話音未落,李辰和墨燃已經進了院子。
“這是怎麼了?”李辰聽見哭聲,皺眉問。
玉娘趕緊把孩子遞給周大娘,迎上去:“夫君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李辰看了眼哭鬧的李長治,“孩子病了?”
“不是……”玉娘嘆氣,“在斷奶,鬧得厲害。”
李辰走過去,從周大娘懷裏接過兒子。
說來也怪,李長治到了父親懷裏,哭聲居然小了,抽抽搭搭地,睜著淚眼看李辰。
“臭小子,哭什麼?”李辰逗他,“男子漢大丈夫,斷個奶哭成這樣?”
李長治聽不懂,但被父親抱著,漸漸安靜下來。
墨燃在一旁笑道:“城主,小公子這是認人。斷奶時最好換個人帶,離奶孃遠點,過幾天就好了。”
林秀娘聽到這話,心裏一酸。
“秀娘有個想法。”林秀娘鼓起勇氣,“能不能……把我小妹秀雲接來幫忙?我們姐妹倆一起帶孩子,加上小荷,三個人輪換,夫人再生一個都顧得過來。這樣我就能騰出手,專心管春耕……”
這話說出來,院子裏靜了一瞬。
玉娘先笑了:“秀娘,你這是要累死你妹妹啊?”
李辰也樂了:“主意不錯。”
玉娘拉著李辰坐下:“夫君,你們這次來是……”
“為春耕的事,報上來的計劃我看了,兩千畝高粱,一千畝水稻——這個規模對臨河鎮來說太大了。最大的問題是澆水,你們怎麼解決?”
玉娘看向林秀娘。
林秀娘穩了穩心神,上前彙報:“城主,我們規劃的高粱地在北坡,地勢高,引水困難。原本打算用水車從河提水,但算過之後發現,兩千畝地需要二十架大水車,造價太高,時間也來不及。”
“那怎麼辦?”李辰問。
墨燃一直在旁邊沉思,這會兒走到院中的石桌前,攤開隨身帶的圖紙:“城主,夫人,林管事說的澆水問題,我研究過了。其實有個現成的辦法——用永濟河的水。”
“永濟河?”玉娘不解,“怎麼引過來?”
墨燃指著圖紙,“你們看,永濟河從鷹愁澗下來,到臨河鎮這段,落差有三丈。咱們在河道上建幾座水閘,抬高水位,再開引水渠,水就能自流到北坡。”
林秀娘眼睛亮了:“自流?不用水車?”
“不用。”墨燃又翻出一張圖,“我還設計了這個——水力翻車。利用水流的衝擊力,帶動水輪轉動,水輪上的竹筒自動提水,灌入更高的水渠。一座這樣的裝置,能灌溉兩百畝地。”
李辰仔細看圖:“這東西……能行嗎?”
“原理沒問題。”墨燃很自信,“我在鬼穀時做過小的,能用。現在隻要按比例放大就行。十座水力翻車,就能解決兩千畝地的灌溉。水稻田那邊更簡單,直接從杞河開渠引水就行。”
玉娘算賬快:“墨先生,造十座這個……要多少錢?多少時間?”
“材料主要是木頭和竹子,咱們都有。人工……林家村那些工匠,抽二十個人,十天就能造好,總造價不超過五百兩。”
“五百兩?!”玉娘驚喜,“那太劃算了!夫君,我看行!”
李辰拍板:“就這麼辦。秀娘,你配合墨先生,要人給人,要料給料。十天內,必須把灌溉係統建起來。”
“秀娘明白!”林秀娘重重點頭。
李辰又對玉娘說:“接秀雲的事,你安排人去辦。另外,秀娘剛才說讓你再生一個——我覺得這主意挺好。”
玉娘臉一紅:“夫君!說正事呢!”
“這就是正事,人口增長是頭等大事。不過現在不是時候,等春耕忙完再說。”
事情一件件定下來。
李辰和墨燃當天就去北坡實地勘察,林秀娘跟著學習。玉娘則安排人手去林家村接林秀雲。
斷奶的事,倒是有了轉機。李小荷主動請纓:“夫人,讓我試試帶長治吧。我哄孩子有一套。”
說來也怪,李小荷抱過李長治,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在院子裏慢慢走。小傢夥居然不哭了,睜著大眼睛看她,漸漸睡著了。
“小荷,你這是什麼曲子?”玉娘好奇。
“我自己編的。”李小荷不好意思,“以前在家帶弟弟妹妹,哄睡了就瞎哼。”
“好,以後長治交給你了。”玉娘鬆口氣,“秀娘,這下你能專心春耕了。”
三天後,林秀雲被接來了。
十六歲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著那件水綠色的舊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院子裏。看到林秀娘,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姐……”
“秀雲!”林秀娘抱住妹妹,“路上辛苦嗎?”
“不辛苦。”林秀雲抹淚,“姐,這裏……這裏真好。房子真大,路真寬,人真多……”
玉娘走過來,打量林秀雲:“這就是秀雲的妹妹?長得真秀氣。多大了?”
“十六。”林秀雲小聲答。
“會做什麼?”
“會做飯,會縫衣裳,會帶孩子……”林秀雲扳著手指數,“還會認幾個字,我娘教的。”
玉娘滿意地點頭:“行,以後你就跟著你姐,幫她帶孩子,管庫房。月錢一兩,管吃管住。”
“一……一兩?”林秀雲驚呆了。在林家村,男人出去扛活,一個月也掙不了一兩。
“好好乾,以後還能漲,小荷,你帶秀雲去安頓,教教她規矩。”
“好嘞!”
姐妹倆住進了一個屋。晚上,林秀雲摸著嶄新的被褥,看著明亮的油燈,還像在做夢。
“姐,這裏……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這才哪到哪。”林秀娘給妹妹梳頭,“等你去了桃花源,才知道什麼叫神仙地方。”
“桃花源?”
“嗯,城主和夫人們住的地方,四季如春,鮮花盛開,有溫泉,有果子……等你表現好了,姐帶你去看看。”
林秀雲重重點頭:“姐,我一定好好乾!”
北坡那邊,工程熱火朝天。
墨燃帶著二十個工匠,在永濟河邊紮下營盤。水閘的位置選好了,引水渠的路線也勘測完畢。林家村的工匠們都是好手,伐木的伐木,挖渠的挖渠,幹得飛快。
林秀娘每天往工地跑,協調材料,安排夥食,記錄進度。她特意做了個大木板,上麵畫著工程圖,每天更新進度。
“墨先生,木料還夠嗎?”
“夠,再來十車就行。”
“王大叔,水渠今天挖了多少丈?”
“三十丈!明天能到拐彎處!”
林秀娘一邊問一邊記,小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幾個老工匠私下議論:
“林管事真行,一個女子,管這麼大事。”
“聽說以前是奶孃?”
“奶孃怎麼了?有本事就行。”
第七天,第一座水閘建成了。永濟河的水被抬高了三尺,順著新挖的引水渠,嘩啦啦流向北坡。
“出水了!出水了!”工匠們歡呼。
林秀娘站在渠邊,看著清澈的河水滾滾而來,眼眶發熱。這
些水,將會澆灌兩千畝高粱地,釀出成千上萬斤玉關春,養活成千上萬人。
墨燃除錯著第一座水力翻車。巨大的水輪在河水衝擊下緩緩轉動,帶動一串竹筒,把水提到更高的水渠裡。
“成了!”墨燃抹了把汗,“林管事,你來看,水流速度正好,提水量也夠。照這個進度,後天十座全都能運轉。”
李辰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後麵看。
墨燃開口,“城主,這東西永濟河沿線都能用。咱們有百裡河道,要是每隔五裡建一座,能灌溉十萬畝地!”
“十萬畝……那得養活多少人啊。”
“至少三十萬。”墨燃算得很快,“而且這是旱澇保收的田,比靠天吃飯強多了。”
李辰轉身對林秀娘說:“秀娘,春耕結束後,你把這次的經驗整理成冊。怎麼規劃,怎麼建渠,怎麼管理,都寫清楚。以後咱們每個鎮,都要有這樣的灌溉係統。”
“秀娘明白!”
正說著,一匹快馬從鎮子方向疾馳而來。馬上的護衛翻身下馬,氣喘籲籲:
“城主!韓將軍從望西驛傳回急報!大月氏騎兵前鋒五百人,昨天在戈壁灘與我軍遭遇,發生衝突!我軍傷十七人,斃敵三十,現已退回望西驛固守!”
李辰臉色一沉:“大月氏動手了?”
“是!韓將軍說,敵軍主力還在百裡外,但前鋒已到。請求增援!”
“知道了。”李辰冷靜道,“告訴韓將軍,固守待援。援軍三日內必到。”
護衛領命而去。
墨燃擔憂道:“城主,西線開戰,東線曹國又虎視眈眈……”
“兵來將擋。”李辰看向北方,“曹侯那邊有動靜嗎?”
“暫時沒有,不過昨天有商隊從郢都來,說曹侯在集結軍隊,號稱三萬,可能要親征。”
“三萬?虛張聲勢。能有一萬就不錯了。”
話雖如此,但兩線作戰的壓力,實實在在壓了下來。
回到鎮裏,李辰連夜召開軍議。趙鐵山、獨眼龍、張勇、王隊正,還有幾個新提拔的軍官都來了。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李辰開門見山,“西線大月氏,東線曹國,都要打。咱們怎麼打?”
趙鐵山第一個發言:“城主,水軍初成,但守河沒問題。曹軍敢來,咱們就在河上跟他打。”
“陸上呢?曹軍如果繞過河道,從陸路進攻臨河鎮呢?”
“那就在鎮外野戰。”張勇道,“咱們有城牆,有弩箭,有炸藥,不怕。”
李辰搖頭:“野戰損失太大。我的想法是……主動出擊。”
眾人一愣。
“曹軍要來,得渡河。”李辰走到地圖前,“杞河最窄的地方在哪?老鴉灘。咱們就在那兒等著,半渡而擊。”
獨眼龍眼睛亮了:“城主英明!老鴉灘那地方俺熟,河道窄,水流急,曹軍船少,肯定擠在一起。到時候用炸藥炸,用水鬼鑿船,管叫他們喂王八!”
“西線呢?”有人問。
“西線……”李辰沉吟,“韓擎能守。但要徹底解決大月氏威脅,得用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李辰看向西方:“於闐復國。”
眾人麵麵相覷。
“薩迪克不是說,於闐遺民有三千多人嗎?”李辰道,“咱們支援他們,打回去。於闐復國,就成了咱們在西域的屏障。大月氏要打遺忘之城,先得打於闐。”
“可是……”趙鐵山猶豫,“咱們現在兩線作戰,還有力量支援於闐?”
“有,不用派兵,派教官,派裝備,派糧草。於闐人自己打自己的國土,有地利人和。咱們在後麵支援就行。”
計劃一件件定下來。軍議開到後半夜,等眾人散去時,天都快亮了。
李辰走出前廳,看見林秀娘還等在院裏。
“秀娘?怎麼還沒睡?”
“城主,春耕的種子明天開始下地。”林秀娘遞上一份名冊,“兩千畝高粱,一千畝水稻,承包的農戶都登記好了。按您說的,畝產超過三百五十斤的獎一兩,已經宣佈了,大家幹勁很足。”
李辰接過名冊,藉著燈籠的光翻看。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承包戶的姓名、人口、承包畝數、預計產量,都列得明明白白。
“做得很好。”李辰真心實意地稱讚,“秀娘,你成長得真快。”
林秀娘低頭:“是夫人和城主栽培得好。”
“是你自己爭氣,等將來臨河鎮正式升格為臨河城。到時候,你就是第一任副城主。”
“城主……秀娘何德何能……”
“我說你能,你就能。”李辰拍拍她的肩,“去睡吧,明天還要忙。”
林秀娘行禮退下,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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