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秀娘就醒了。
桃花源的清晨和外麵不一樣。外麵二月中還帶著寒意,這裏已經暖融融的。
鳥叫聲清脆,花香淡淡,透過窗欞飄進來。
林秀娘輕手輕腳起床,推開房門。院子裏靜悄悄的,主院那邊也還沒動靜。她走到井邊打了水,開始洗漱。
正洗著臉,隔壁院子傳來開門聲。
是柳如煙。這位大夫人穿著素色長裙,頭髮鬆鬆挽著,端著一盆水出來倒。看到林秀娘,她微微一笑:“秀娘起得真早。”
“夫人早。”林秀娘連忙行禮。
“不用拘禮。”柳如煙放下盆,走過來,“在桃花源住得還習慣嗎?”
“習慣,這裏……太好了。”林秀娘真心實意地說。
柳如煙笑了:“剛開始我們也不習慣。後來才發現,夫君建這個地方,是給咱們一個真正的家——不用擔驚受怕,不用看人臉色,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正說著,西邊的院子也開門了。趙英走出來,一身短打,手裏拎著個木桶。
“大姐早!”趙英嗓門大,“我去打水澆花!”
“別澆太多,昨天剛澆過。”柳如煙叮囑。
“知道啦!”
林秀娘看著這一幕,心裏暖洋洋的。這些夫人,個個身份不同,性格不同,卻能和睦相處,像真正的姐妹。
“秀娘,”柳如煙問,“昨晚……睡得還好嗎?”
林秀娘臉一紅:“還……還好。”
其實她睡得不太好。倒不是床不舒服,而是……
昨晚她半夜起來給李長治把尿,路過窗邊時,隱約聽到隔壁院子傳來聲音。那是婉孃的院子,聲音斷斷續續,有婉娘低低的啜泣,還有李辰溫柔的安撫。
林秀娘不是不懂事的姑娘,自然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她趕緊回房,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外麵又有動靜。透過窗縫看去,見李辰從婉孃的院子出來,披著件外袍,走進了楚雪的院子。
又過了半個時辰,楚雪院裏也傳出聲音……
一晚上,李辰換了三個院子。林秀娘數著——婉娘、楚雪、錢芸。每個院子都傳出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時間都不短。
這城主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秀娘?”柳如煙看她發獃,又喚了一聲。
“啊?夫人什麼事?”林秀娘回過神。
柳如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什麼。你先忙,我去看看早飯準備得怎麼樣了。”
柳如煙走後,林秀娘還在發愣。直到主院那邊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才趕緊回房,把李長治抱出來。
早飯是在主院的大廳吃的。李辰坐在主位,眼圈有點黑,但精神很好。夫人們陸續到齊,孩子們也都被抱來了。
“今天春耕正式開始。”李辰喝了口粥,開口道,“外麵五百畝試驗田要下種,永濟河兩岸新開的三千畝荒地也要播種。張啟明那邊報上來,今年流民比去年多了三成,到現在已經收了八千多人。”
玉娘問:“這麼多人,糧食夠嗎?”
“夠,去年秋收的糧食,加上高產水稻的第二季,夠吃到今年秋收。問題是安置——住房不夠,工坊也快飽和了。”
錢芸放下筷子:“夫君,我算過賬。照現在這個速度,到年底人口能突破十五萬。但咱們的產業隻能容納八萬勞動力,剩下的……要麼種地,要麼建新城。”
“建新城是必然的。”李辰道,“臨河鎮那邊還能擴,百花鎮也能擴。但最重要的,是把人口轉化為實力。”
“夫君的意思是……兵源?”
“不止。”李辰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你們看,遺忘之城現在有十萬人口,能打仗的隻有五千。而曹國,人口百萬,常備軍就有五萬。新杞國,人口五十萬,軍隊兩萬。咱們這點人,自保可以,想擴張……不夠。”
夫人們都認真聽著。
“所以今年,人口要繼續增長。”李辰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我定了目標——年底前,人口達到十五萬。明年年底,二十萬。後年……三十萬。”
“三十萬?!”秀娘驚呼,“那得多少糧食……”
“糧食不是問題,高產水稻一年兩季,畝產八百斤。一畝地能養活兩個人。咱們現在有耕地五萬畝,還能開荒十萬畝。十五萬畝地,養活三十萬人綽綽有餘。”
婉娘怯生生問:“可是……流民都是拖家帶口來的,老人孩子多,能幹活的人少……”
“老人能看孩子,能做手工,孩子是未來的希望。咱們有學堂,孩子五六歲就能上學,學識字,學算數,學手藝。十年後,這些孩子就是咱們的中堅力量。”
柳如煙點頭:“夫君說得對。人是最寶貴的。這個世界雖然人命不值錢,但實力說到底還是人口說了算。”
“正是。”李辰坐回座位,“所以今年春耕,不僅是種地,更是招人。我已經讓張啟明在流民中宣傳——來遺忘之城,有地種,有房住,孩子能上學,老人有人養。隻要肯幹活,餓不死。”
玉娘笑道:“這宣傳一出去,流民不得擠破頭?”
“已經擠破頭了。”錢芸接話,“昨天關外集市那邊又來了三百多流民,都是從東山國逃出來的。聽說那邊跟曹國開打了,整個村子整個村子地跑。”
早飯吃完,夫人們各自去忙。
柳如煙處理內務,錢芸去關外集市,玉娘要去調配春耕的種子,楚雪去學堂教書,婉娘去醫館……
林秀娘抱著李長治,不知該幹什麼。
“秀娘,”李辰叫住她,“你今天別回臨河鎮了,留在桃花源幫如煙照看孩子。另外……我有個事想問你。”
“城主請說。”
李辰示意她坐下:“你在臨河鎮這些日子,覺得那邊缺什麼?除了造船工匠,還有什麼急需的人才?”
林秀娘想了想:“缺……缺會蓋房子的人。臨河鎮擴建快,但泥瓦匠不夠,很多房子蓋得粗糙。還缺教書先生,孩子們沒地方上學。還缺……缺接生婆,有好幾個孕婦快生了,找不到穩婆。”
李辰一一記下:“蓋房子的好辦,流民裡找。教書先生……讓張啟明從學堂的高年級學生裡挑幾個去臨河鎮,先教識字。接生婆……這個要緊。”
李辰起身走到門口,對候著的護衛道:“去請馬婆婆來。”
不多時,馬婆婆來了。這位婚介所老闆娘如今氣色紅潤,穿著嶄新的綢緞衣裳,一見李辰就行禮:“城主找老身?”
“馬婆婆,臨河鎮缺接生婆,你那兒有沒有合適的人推薦?”
馬婆婆眼睛一轉:“有!怎麼沒有!老身認識三個穩婆,手藝都好。不過……人家幹得好好的,不一定願意去臨河鎮。”
“工錢翻倍,包吃包住,孩子能進學堂,你去做說客,說成一個,我給你十兩辛苦費。”
馬婆婆樂了:“城主爽快!老身這就去辦!”
馬婆婆走後,李辰又對林秀娘說:“秀娘,你心思細,以後多留意這些事。臨河鎮是咱們東邊的門戶,不能光有工匠和士兵,還得有完整的民生。”
林秀娘重重點頭:“秀娘記住了。”
正說著,外麵傳來通報:“城主,韓將軍從望西驛回來了,有急事稟報!”
“請進來。”
韓擎風塵僕僕地進來,臉色不太好。
“韓將軍,怎麼了?”
“城主,西域出事了。”韓擎喘了口氣,“薩迪克派人送信,大月氏軍隊已逼近於闐故地,距離望西驛隻有三百裡。他們懷疑……大月氏是衝著咱們的商路來的。”
李辰皺眉:“訊息可靠嗎?”
“可靠。”韓擎道,“送信的是於闐遺民裡的探子,親眼看見大月氏騎兵在戈壁上集結,至少有三千人。”
“三千騎兵……咱們在望西驛有多少人?”
“四百守軍,加上於闐訓練的三百新兵,總共七百,如果大月氏真打過來,守不住。”
李辰在地圖前踱步。
望西驛是商路西段的關鍵節點,一旦失守,通往西域的商路就斷了。雲霧瓷、女兒紅、雪鹽的貿易都會受影響。
更麻煩的是,如果大月氏佔領望西驛,下一步可能就是威脅遺忘之城本土。
“韓將軍,你有什麼建議?”
“增兵。至少增派一千人,帶足糧草軍械。另外,加緊訓練於闐新兵——他們對那片地形熟,是很好的助力。”
“增兵可以,但不能從夢晴關調。這樣,從新兵營調八百人,再從趙鐵山的水軍調兩百會騎馬的,湊一千人。你親自帶隊回去,務必守住望西驛。”
“得令!”韓擎抱拳,“不過城主,曹國那邊……”
“曹國我來應付,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守住西域門戶。告訴薩迪克,於闐復國的事我記著,但現在先保命。需要什麼物資,列單子,我讓錢芸準備。”
韓擎匆匆離去。
李辰揉了揉太陽穴。曹國、大月氏……四麵都是壓力。
林秀娘小聲問:“城主,會不會……打起來?”
“遲早要打,亂世之中,想偏安一隅是不可能的。要麼主動出擊,要麼被動捱打。咱們選第三條路——壯大自己,讓誰都不敢輕易動手。”
下午,桃花源熱鬧起來。
夫人們陸續回來,孩子們在院子裏嬉戲。
楚雪走過來,輕聲說:“夫君,姬玉貞姑姑來信了。”
“說什麼?”
“她說洛邑那邊情況不妙。姬閔聽信讒言,要加征商稅,四海貨行首當其衝。胡管事擔心影響咱們的貿易,想問問怎麼辦。”
“姬閔這是窮瘋了。告訴他,商稅可以加,但雲霧瓷、女兒紅的價格也得漲。另外……讓姬玉貞姑姑做好準備,隨時可以撤出洛邑。”
“撤出洛邑?”楚雪一驚,“那姑姑她……”
“她早該來了。”李辰道,“在洛邑跟姬閔耗著,浪費才華。來遺忘之城,文政院需要她,學堂需要她,咱們也需要她。”
楚雪眼睛亮了:“姑姑要是能來,那就太好了!”
李辰今晚去了柳如煙的院子——大夫人主持內務最辛苦,該多陪陪。
林秀娘哄睡了李長治,站在窗前。月光下的桃花源美得不真實,花香陣陣,溫泉氤氳。
她能聽見柳如煙院裏隱約的聲音,但這次,她心裏沒有雜念,隻有敬佩。
這些夫人,每個都在為遺忘之城出力。柳如煙管著十萬人的內務,錢芸管著百萬兩的生意,趙英管著軍工,婉娘管著醫療……
而城主李辰,更是日夜操勞,既要管春耕,又要防外敵,還要平衡各方關係,照顧十二位夫人和十幾個孩子。
這樣的城主,這樣的家庭,這樣的城池……
林秀娘握緊拳頭。
她也想出力,想成為有用的人。不想隻是奶孃,隻是管事。
“秀娘,還沒睡?”玉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秀娘轉身:“夫人……”
玉娘走過來,摟住她的肩:“是不是覺得,自己幫不上大忙?”
林秀娘點頭。
“傻丫頭。”玉娘笑道,“你現在做的,就是大忙。長治離不開你,我也離不開你。臨河鎮那些工匠家屬,也都信你。這還不夠?”
“可是……”林秀娘低頭,“我也想學本事,像各位夫人那樣……”
“那就學,明天開始,我教你算賬,教你管人。等你學會了,臨河鎮的庫房交給你管。”
林秀娘抬頭,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玉娘捏捏她的臉,“不過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好好照顧自己,“別太拚,別累著。咱們遺忘之城,不差你一個勞力,但差你這樣一個貼心人。”
林秀娘眼圈紅了:“夫人……”
“好了,睡吧。”玉娘拍拍她,“明天還要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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