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張府。
張承德捧著那隻花了八千兩“請”來的“藍湖映月”琉璃杯,對著燭光看了又看,眉頭卻越皺越緊。
“管家。”
“少爺,老奴在。”
“你說這琉璃……真是西域傳來的?”張承德放下杯子,手指敲著桌麵,“我爹書房裏有件大食國進貢的琉璃盞,我也見過。顏色沒這麼純,透光沒這麼好,更別說這描金工藝。”
老管家躬身:“少爺的意思是……”
“這東西,不像是西域的,西域匠人擅長大色塊,粗獷。你看這杯子,漸變自然,金線精細,倒像是……中原的手藝。”
“對,胡管事說是遺忘之城出的,那地方在深山裏頭……”
“一個深山裏的土城,能燒出這樣的琉璃,也真是不簡單,我打聽過了,那地方不僅出琉璃,還出雪鹽、玻璃、高產種子。現在連彩釉琉璃都出來了——這哪是土城,這簡直是聚寶盆!”
“少爺,您是說……那地方有古怪?”
“肯定有古怪,我爹在戶部管著各地貢賦,哪個州府有什麼特產,我都清楚。這遺忘之城……聽都沒聽過,突然冒出這麼多好東西,不合常理。”
“那咱們……”
“查,派人去查查,那地方到底什麼來頭。對了,那個胡管事,也盯著點,看他最近和什麼人接觸。”
“是。”
同樣的事,發生在王琿府上,趙闊府上,還有洛邑好幾個權貴家中。
彩釉琉璃太耀眼,耀眼到讓人心生疑慮——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深山小城,憑什麼?
這些疑慮像種子,悄悄埋下,等待著發芽的時機。
而在遺忘之城,李辰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知道了也不在意。
此刻的李辰,正和墨燃站在水晶洞口,舉著火把,望著洞裏更深處的新發現。
“城主,您看這裏。”墨燃指著洞壁上一處鑿痕,“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鑿刻的。”
鑿痕很淺,像是用鈍器在岩壁上劃出來的,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晶膜。但仔細看,能看出那是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像文字。”李辰湊近細看,“但又不像現在用的篆書、隸書……”
“更古老。”墨燃從懷裏掏出張紙,上麵是他拓印下來的符號,“我對照過古籍,有點像……甲骨文,但又不完全一樣。”
“甲骨文?”李辰一愣,“那得是多久時期的東西了。”
“所以這洞,可能很早以前就有人來過。”墨燃舉著火把往深處照,“而且不止來過,可能……住過。”
“住過?”
墨燃帶著李辰繼續往裏走。
過了那個佈滿水晶的主洞廳,後麵是條狹窄的通道,走了約莫二十丈,眼前豁然開朗。
又一個洞廳,比之前的小些,但更讓李辰震驚的是——洞廳一角,竟然有石台、石凳,甚至還有個石灶的痕跡!
石灶裡積滿了灰,灰裡混著些燒黑的骨頭。
石台旁散落著幾件石器——石斧、石錘,還有件半成品的石矛。
“這是……”李辰蹲下,拿起石斧。斧頭磨得很光滑,刃口還鋒利,隻是被水晶礦脈的晶體覆蓋了大半。
“遠古先民的居所。”墨燃聲音有些激動。
“城主,這可能是幾千年前,甚至更早,人類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你看這石灶的位置,正好在通風口下方,煙能排出去。石台對著洞口,能採光。”
李辰環顧洞廳。
洞頂有天然裂縫,陽光從裂縫漏下來,照在石台上。
洞裏乾燥通風,溫度恆定,確實是個理想的居住地。
“他們為什麼會走?”
墨燃搖頭:“不知道。可能是災害,可能是遷徙,也可能是……發現了更好的地方。”
兩人在洞裏仔細搜尋。
除了石器,還發現了一些陶片——粗糙的黑陶,上麵有簡單的繩紋。還有幾顆獸牙做的裝飾品,用皮繩串著,已經風化得厲害。
最讓李辰在意的,是石台下一個隱蔽的石龕裡,發現的一件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圖案——不像文字,更像圖畫:一個人形,手裏舉著什麼,對著天空。天空上有星辰,星辰的排列有些奇怪,不是常見的星圖。
“這是什麼?”李辰舉著石板,對著光看。
墨燃湊過來,看了半天,搖頭:“看不懂。但肯定有含義。古人不會無緣無故刻這東西。”
李辰把石板小心包好:“帶回去慢慢研究。這洞……暫時封閉吧,別讓人進來。”
“明白。”
出了水晶洞,李辰心情複雜。
本以為發現的是個礦藏,沒想到還是個古遺址。這洞裏藏著的,不僅是水晶,還有遠古先民的秘密。
回到城裏。
醫館那邊傳來訊息——餘文救治的一個特殊病人,醒了。
病人是在三天前被送到醫館的。
當時昏迷不醒,渾身是傷,像是從高處摔下來的。餘文檢查後,發現除了外傷,還有中毒跡象。
“中的是‘七日醉’,一種慢性毒,中毒者會越來越嗜睡,七日後昏迷不醒,若不解毒,就會在睡夢中死去。”
“能解嗎?”
“能,但需要時間,而且這毒……不常見。一般是江湖人用來暗算仇家的。”
現在病人醒了,李辰決定去看看。
醫館後院的病房裏,病人靠在床頭,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
看起來三十齣頭,麵容普通,屬於扔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
餘文正在給他換藥:“醒了就好。再服三副葯,餘毒就能清乾淨。”
病人看著餘文,聲音沙啞:“多謝先生救命之恩。敢問……這裏是?”
“百花寨醫館,你從山上摔下來,被採藥的山民發現,送來的。”
病人愣了愣:“百花寨……遺忘之城那個百花寨?”
“你知道遺忘之城?”
“聽說過。”病人低頭,沉默片刻,“先生,我的傷……要養多久?”
“外傷半個月能好,餘毒要一個月才能清乾淨,這期間你得靜養,不能動氣,不能勞累。”
病人苦笑:“一個月……怕是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餘文板起臉,“命重要還是事重要?”
正說著,李辰走進來。
病人看見李辰,眼神微微一凝。
餘文介紹:“這位是李城主,遺忘之城的主人。”
病人掙紮著要起身行禮,被李辰按住:“躺著吧。餘先生說你傷得不輕,好好養著。”
“謝城主。”病人躺下,眼睛卻一直打量著李辰。
李辰也在打量他。
這人雖然穿著普通,但手上的繭子位置不對——不是農人那種掌心的厚繭,而是虎口和指間的細繭,像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怎麼稱呼?”李辰問。
“姓吳,吳七。”病人道,“行商,路過此地,不慎跌落山崖,幸得相救。”
行商?
哪個行商會中“七日醉”這種江湖毒藥?哪個行商會摔成重傷還惦記著“等不了”?
但李辰沒戳破,隻是點點頭:“吳先生安心養傷,需要什麼跟餘先生說。醫藥費不用操心,咱們醫館看病,隻收葯錢。”
“多謝城主。”
離開醫館,李辰叫來孫晴。
“查查這個吳七。還有,最近附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生麵孔,比如江湖人物。”
“是。夫君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肯定,這人有問題。但什麼問題,查了才知道。”
孫晴領命去了。李辰站在醫館外,看著熙熙攘攘的藥材市場,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琉璃引發的關注,水晶洞的古遺址,來歷不明的中毒病人……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聚集,向著這座城而來。
傍晚,張啟明來找李辰,手裏拿著份名冊。
“城主,春耕結束了,這是今年的收成預估,試驗田那邊,新肥料效果明顯——用肥的畝產比不用肥的高三成。新式犁具也證實了,效率比舊犁高四成。”
“高粱呢?”
“高粱長勢很好,坡地那邊,高粱苗已經一尺高了,趙三叔說,照這長勢,畝產至少兩石。”
“好,畜牧場那邊怎麼樣?”
“豬存欄五百頭,雞一千隻,鴨六百隻。魚塘第一茬魚苗已經放下去,中秋能撈,城主,咱們今年……糧倉怕是裝不下了。”
“裝不下就擴建,還有,從今年開始,推行‘糧儲積分’——百姓把餘糧賣給公倉,按數量記積分,積分可以換東西,比如農具、布料、甚至……琉璃器。”
張啟明眼睛一亮:“這法子好!既能收儲餘糧,又能激勵生產!”
“具體細則你來擬,記住,積分要能兌現,信譽不能丟。”
“明白!”
張啟明興沖沖走了。李辰走到窗前,看著暮色中的城池。
這座城,正在按照他的設想,一點一點生長。
但長得越快,目標越大。
長得越好,危險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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