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寨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就聚了二十多個女人。
三婆婆拄著柺杖站在石台上,臉色鐵青。
兩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跪在台下,低著頭,不敢吭聲。
“再說一遍。”三婆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你們剛才說什麼來著?”
左邊那個瘦臉婦人哆嗦了一下,小聲道:“三婆婆,我們……我們就是隨口閑聊……”
“閑聊?”閑聊能說出‘不會下蛋的雞’這種話?啊?!”
柺杖重重敲在石台上,發出悶響。
台下女人們都縮了縮脖子。
三婆婆指著那兩個婦人:“阿香,阿翠,你倆進寨子也有十年了吧?當年你們懷不上孩子的時候,寨子裏誰說過你們半句閑話?啊?!”
瘦臉婦人阿香頭垂得更低:“沒……沒有……”
“那現在呢?!”三婆婆聲音陡然拔高,“傾月和弄影是咱們寨子出去的姑娘!是寨主!她們嫁給了李城主,是咱們百花寨的榮耀!你們倒好,在背後嚼舌根?!說什麼‘城主府那麼多夫人,就她倆懷不上’、‘白佔著寨主名分’、‘不會下蛋的雞’?!”
每說一句,柺杖就敲一下。
“三婆婆,我們知錯了……就是……就是看她們嫁過去好幾個月了還沒動靜,替她們著急……”
“用得著你著急?!城主府缺你們一口飯吃?!李城主對咱們寨子怎麼樣?藥材基地是不是他幫著建的?醫館是不是他出錢開的?寨子裏姐妹去關外幹活,工錢是不是比別處高?!”
一連串質問,問得兩人啞口無言。
三婆婆喘了口氣,環視台下:“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傾月和弄影是咱們寨子的姑娘,她們過得好,咱們臉上都有光!誰再敢在背後說閑話——”
她舉起竹板:“我就用這個,抽爛她的嘴!”
“不敢了不敢了……”
台下女人們紛紛應聲。
正說著,寨門外傳來馬蹄聲。
三婆婆抬頭望去,隻見兩匹棗紅馬奔進寨門,馬背上正是花傾月和花弄影。
姐妹倆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動靜,臉色都不太好看。
花弄影跳下馬,走到石台前,盯著跪在地上的阿香和阿翠,咬了咬唇:“三婆婆,這是……”
“沒事。”三婆婆擺擺手,“教訓兩個不懂事的。你們怎麼回來了?城主知道嗎?”
花傾月也下了馬,聲音比平時更清冷些:“知道的。我們回來住一段時間。”
“住一段時間?”三婆婆皺眉,“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花弄影搶著道,“就是想家了,回來看看。”
這話明顯言不由衷。
三婆婆看看姐妹倆的臉色,揮揮手讓台下眾人散了。等空地上隻剩她們三人,才低聲問:“說實話。是不是在城主府受委屈了?”
“沒有。”花傾月搖頭,“城主對我們很好,夫人們也和睦。”
“那為什麼突然回來住?”三婆婆盯著她,“傾月,你從小就不會撒謊。”
花傾月沉默片刻,輕聲道:“就是……想在寨子裏靜靜。”
花弄影卻忍不住了,眼圈一紅:“三婆婆!寨子裏是不是很多人說我們閑話?!”
三婆婆心裏一咯噔:“你們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嗎?!我們每次回來,那些人的眼神……躲躲閃閃的!背地裏指不定說什麼呢!”
“是!我們是還沒懷上!可這纔多久啊?!城主府那麼多夫人,也不是個個都懷了啊!玉姐姐不也是剛懷上嗎?!憑什麼就說我們?!”
花傾月拉了拉妹妹:“弄影,別說了。”
“我就要說!”花弄影甩開姐姐的手,“三婆婆,您知道嗎?在城主府,我們壓力多大!如煙姐姐生了,楚雪姐姐生了,夢雨姐姐和阿伊莎姐姐懷了,現在玉姐姐也懷了……就我們倆……”
“每次姐妹們聚在一起,說到孩子,我們都插不上話!婉娘姐姐診脈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看!沒懷上,那些眼神……看著是安慰,可我心裏難受!”
三婆婆嘆了口氣,把姐妹倆拉到旁邊竹亭裡坐下。
“所以你們是躲閑話回來的?”
“也不全是。”花傾月低頭擺弄衣角,“就是想換個環境。桃花源是好,可……可能不適合我們住。寨子裏清凈,我們自在些。”
花弄影補充道:“我們已經跟夫君說好了,每個月他最少要來寨子三次!”
三婆婆一愣:“這……這會不會太麻煩城主了?他那麼忙……”
“麻煩什麼?!”花弄影撇嘴,“他是我們的夫君,讓他來耕地怎麼了?!沒時間,就別娶那麼多老婆!”
這話說得又沖又直,把三婆婆逗笑了。
“看你這丫頭,都說的什麼話!”三婆婆戳了戳她額頭,“城主對你們不好嗎?”
“好是好……”花弄影聲音小了些,“可……可我就是著急嘛……”
花傾月輕聲道:“三婆婆,您知道的。咱們寨子的女人……以前通過採花節,讓男人上樓前,都要提前喝那湯藥。一般同房一兩次就能懷上,然後就可以把男人趕走了。”
“如果一直懷不上……那不是白瞎了嗎?”
三婆婆這才明白姐妹倆的心結。
百花寨延續百年的走婚製,讓寨子裏的女人形成了一種觀念:懷孩子是目的,男人是工具。一次兩次懷不上,就是“虧了”。
雖然現在寨子改革了,嫁出去的姑娘也不再走老路,但這種深入骨髓的觀念,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你們啊……”三婆婆握住姐妹倆的手,“現在不是以前了。你們嫁的是夫君,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不是採花節上來一夜就走的過客。懷孩子這事,急不得。”
“可寨子裏的人不這麼想啊!”花弄影急道,“她們就覺得,我們嫁給了城主,佔了天大的便宜,要是連孩子都生不出來,就是……就是沒本事!”
花傾月也點頭:“每次回來,那些嬸子阿姨看我們的肚子……眼神像在稱斤兩似的。”
三婆婆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吧。你們先在寨子裏住下。我讓人把你們原來那竹樓收拾出來。至於閑話——”
老太太眼神一厲:“我看看誰敢再說!”
正說著,寨子東頭傳來喧嘩聲。
一個年輕姑娘跑過來,氣喘籲籲:“三婆婆!傾月姐!弄影姐!城主……城主來了!”
三人皆是一愣。
花弄影瞪大眼睛:“他不是說今天忙,過幾天再來嗎?”
“已經到寨門口了!”姑娘指著東邊,“還帶了好多人,抬著好多東西!”
姐妹倆對視一眼,連忙起身往外跑。
寨門口,李辰正指揮著十幾個護衛往下搬東西。
米麪油鹽、布匹綢緞、還有幾大筐新鮮瓜果。最顯眼的是兩口大木箱,沉甸甸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夫君?!”花弄影跑過去,“你怎麼來了?”
李辰轉身,笑道:“聽說我兩位夫人回孃家了,我能不來看看?”
花傾月也走過來,眼神有些躲閃:“不是說過幾天再來嗎?”
“等不及。”李辰拉起姐妹倆的手,“走吧,帶我去看看你們住的竹樓。”
三人往寨子裏走,護衛們抬著東西跟在後麵。
沿途寨民們紛紛行禮問好,眼神裡滿是敬畏和羨慕——看看人家城主,夫人一回孃家,立馬帶著厚禮追來了!
到了竹樓,李辰讓護衛把東西搬進去。
米麪油鹽放進廚房,布匹綢緞堆在堂屋,瓜果擺上桌。
那兩口大木箱抬進臥房,開啟一看,裏麵全是嶄新的被褥、枕頭、帳幔,還有幾套精緻的梳妝用具。
“這是……”花傾月愣住。
“你們那套被褥都舊了,換新的。”李辰環顧竹樓,“這屋子也得修修,窗紙破了,地板有縫。明天我讓老胡帶人過來,該補的補,該換的換。”
花弄影眼睛一亮:“夫君,你要在這兒住嗎?”
“住啊。”李辰理所當然道,“夫人回孃家,我不陪著像話嗎?”
“可城主府那邊……”花傾月遲疑。
“有玉娘和如煙管著,出不了亂子。”李辰在竹椅上坐下,“再說了,我答應過你們,每個月最少來三次。這第一次,就從今天開始算。”
姐妹倆心裏一暖,剛才的委屈散了大半。
三婆婆這時也進來了,見狀笑道:“城主真是有心了。”
“應該的。”李辰起身行禮,“三婆婆,這段時間麻煩您照顧她們了。”
“說什麼麻煩,自己家姑娘。”三婆婆擺擺手,“不過城主,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三婆婆看了看姐妹倆,輕聲道:“寨子裏有些老觀念,一時改不過來。傾月和弄影壓力大,您多體諒。”
“我明白。其實這次來,除了陪她們,還有件事——”
他拍拍手,一個護衛捧著個木盒進來。
開啟,裏麵是幾十個小瓷瓶,瓶身上貼著紅紙,寫著“百花安胎丸”。
“這是婉娘按《百草靈樞經》上的方子,用百花寨藥材製的安胎丸。”李辰解釋道,“玉娘、夢雨、阿伊莎都在用,效果不錯。我帶了五十瓶來,分給寨子裏有需要的姐妹。”
三婆婆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東西!”
“另外。”李辰又取出張紙,“這是城主府新定的‘孕產補貼章程’。凡百花寨嫁出去的姑娘,懷孕期間,城主府每月補貼米一鬥、油一斤、布三尺。生產時另給安產費二兩銀子。孩子出生後,每月有育兒補貼,直到三歲。”
三婆婆接過章程,手都有些抖:“這……這太厚重了……”
“應該的,百花寨的姑娘嫁出去,就是城主府的人。咱們得讓她們知道,孃家有人撐腰,婆家有人照顧。”
花傾月和花弄影聽著,眼淚又湧上來了。
這次是感動的。
三婆婆深深看了李辰一眼,忽然道:“城主,老身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寨子裏那些長舌婦,老身已經教訓過了。但光教訓不夠。能不能……請城主在寨子裏住幾天,讓那些人都看看,您對傾月和弄影有多好?”
李辰笑了:“正合我意。”
他看向姐妹倆:“我就住這兒了。白天陪你們巡山採藥,晚上給你們講講故事。什麼時候你們住膩了,想回桃花源了,咱們再一起回去。”
花弄影撲進李辰懷裏:“夫君你真好!”
花傾月也靠過來,輕聲道:“謝謝夫君。”
三婆婆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出竹樓。
走到樓下,看見阿香和阿翠還忐忑地站在那兒。
“聽到了?”三婆婆問。
兩人拚命點頭。
“以後知道該怎麼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阿香連忙道,“我們這就去傳話,讓全寨子都知道城主對咱們寨主多好!”
“去吧。”三婆婆揮揮手。
兩人如蒙大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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