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山後的第二天清晨,李辰帶著阿卜杜勒老爹、老胡、奧馬爾,還有二十名精挑細選的工程隊員,再次來到小石山的爆破口。
晨光透過缺口照進岩洞,能看見地下水已經匯成一條淺淺的溪流,正順著炸開的斜坡往外流淌。
水流還不急,但水聲在岩洞中回蕩,空靈而深邃。
“帶繩子、火把、還有那幾艘新做的小船。”李辰吩咐道,“咱們進去看看,這地下河到底什麼情況。”
三艘新趕製的木船被抬到水邊。船不大,每艘能坐六七人,是鐵匠坊和木工坊合作,用防水桐油反覆浸刷過的,輕便結實。
阿卜杜勒老爹第一個上船,蹲在船頭,伸手探了探水流:“流速平緩,水質清冽。這地下河怕是積蓄了不少年,水脈很深。”
李辰、老胡和兩名工程隊員上了第一艘船;阿卜杜勒老爹帶著奧馬爾和另外兩人上第二艘;第三艘船載著剩下的隊員和補給。
火把點燃,橘黃的光芒照亮了岩洞。
船槳劃動,三艘小船緩緩駛入黑暗。
起初洞口狹窄,僅容一船通過。但深入不到二十丈,眼前豁然開朗。
火把的光芒照出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不見頂,寬有十餘丈,兩側岩壁嶙峋,掛著晶瑩的水晶簇。地下河在洞穴中央靜靜流淌,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火把的光,恍若星河墜入地底。
“我的老天……”奧馬爾舉著火把,眼睛瞪得溜圓,“這、這簡直是地下宮殿!我們西域也有地下河,但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洞!”
老胡也驚嘆:“這岩洞天然成形,比咱們人工開鑿的礦道還要規整。你們看頂上那些鐘乳石,怕是有上萬年了。”
阿卜杜勒老爹卻盯著水流,眉頭微皺:“不對。”
“什麼不對?”李辰問。
老人指著前方:“水流有分支。”
船又往前劃了一段。
果然,洞穴在這裏一分為二。主河道繼續向前,但左側岩壁上裂開一道縫隙,形成一條稍窄的支流。支流的水明顯更急,嘩嘩的水聲從縫隙深處傳來。
“停船。”阿卜杜勒老爹示意。
三艘船在岔口停下。老人讓隊員用長桿探了探兩條水道的水深,又側耳聽了半晌水聲。
“這條支流,”老人指著左側裂縫,“水流急,水位低,應該是往更低處去的。我猜……它最終會匯入山外某條大河,或者成為地下暗河,不知流到哪裏去了。”
他又指向主河道:“而這條主河道,水流平緩,水位高,方向……正是朝著翡翠碗山穀。”
李辰眼睛一亮:“老爹的意思是?”
“如果咱們把這條支流的出口堵住,”阿卜杜勒老爹撚著鬍子,“水位會上漲,水流會全部湧向主河道。到時候從炸開的洞口流出去的水量,至少是現在的……十倍以上。”
“十倍?!”老胡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的水庫,蓄水量豈不是要翻幾番?”
“不止。”老人搖頭,“更重要的是,水壓增大後,水流會沖刷拓寬主河道。以後行船會更加順暢,運輸礦石、物資的效率會大大提高。”
奧馬爾聽得心馳神往:“那還等什麼?堵啊!”
李辰卻冷靜得多:“現在不能堵。外麵的水庫還沒建好,壩體不堅固。一下子增加十幾倍的水量衝出來,會把咱們剛壘的壩衝垮。得等水庫建成,水閘除錯好,能控製下泄流量了,才能堵支流。”
老胡連連點頭:“城主說得對。水利工程,一環扣一環,急不得。”
既然來了,自然要探個究竟。三艘船選擇了主河道,繼續向前。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搖曳,照出千奇百怪的鐘乳石和石筍。
有些地方岩層中嵌著發光的礦石,點點熒光如星辰點綴。
“這些是螢石礦脈。”老胡指著岩壁,“城主你看,越往裏走,礦脈越密集。等以後開發,光是沿途這些,就夠采幾年的。”
船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亮光。
不是火把的光,而是自然天光。
“到出口了?”奧馬爾驚喜。
“不像。”阿卜杜勒老爹眯著眼,“天光不會這麼……柔和。”
船又往前劃了幾丈,眼前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地下河在這裏匯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清澈見底,湖麵寬廣如鏡。而亮光的來源是——湖頂的岩層不知何故裂開了數十道大大小小的縫隙,陽光從縫隙中透入,在湖麵投下斑駁的光柱。
光柱中,水汽氤氳,形成道道微型的彩虹。
湖的另一端,河水繼續流出,但那裏岩壁低垂,需俯身才能通過。
“翡翠碗山穀的地下湖。”阿卜杜勒老爹輕聲說,“那些裂縫,應該是山穀地表塌陷或地殼運動形成的。陽光能照進來,所以山穀裡植被異常茂盛。”
眾人棄船登岸——其實也沒多少岸,湖邊隻有窄窄一圈碎石灘。但就這一圈碎石灘上,長滿了各種喜陰的蕨類和苔蘚,綠得發亮。
穿過低垂的岩壁通道,再行幾十丈,眼前豁然開朗。
翡翠碗山穀,到了。
從地下河的視角看這座山穀,又是另一番景象。
河水在這裏變得平緩,蜿蜒穿過穀底。兩岸是肥得流油的暗紅色土壤,長滿了各種奇花異草。
遠處,上次來時看見的那些巨型樹木在陽光下舒展枝葉,鳥語花香,恍若仙境。
“一個時辰……”老胡喃喃道,“從炸開的洞口到這山穀,劃船隻用了一個時辰。若是走山路,得翻兩座山,少說也要大半天。”
李辰心跳加速。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以後從遺忘之城到翡翠碗山穀,有了穩定、快捷、運輸量大的通道!
開採的礦石可以直接裝船,順流而下運到水庫,再從水庫通過水閘進入灌溉渠網,最後到達鹽鐵工業區。全程水運,省時省力!
阿卜杜勒老爹已經在岸邊蹲下,捏起一把土:“這土質……種什麼活什麼。可惜太遠,運土出去不現實。但在這裏種些珍貴藥材,倒是極好。”
“藥材可以走水路運出去。”李辰道,“比人背馬馱快多了。”
眾人在山穀裡轉了一圈。
上次匆忙,許多細節沒看清。這次細看,才發現山穀北側岩壁下,有一片裸露的礦脈,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正是上次發現的鐵礦。
“礦脈露頭這麼好,開採容易。”老胡興奮地搓手,“等水路通了,咱們運幾台簡易破碎機進來,就地粗加工,隻運精礦出去,效率能翻幾倍!”
奧馬爾則對山穀裡那些奇花異草感興趣,采了幾株不認識的,說要帶回去研究。
日頭漸高,眾人原路返回。
回程順流而下,比來時更快。隻用了大半個時辰,就回到了炸開的洞口。
重新站在天光下,所有人都有些恍惚——彷彿剛才的地下之旅是一場夢。
“今天這趟,值了。”老胡感慨,“不僅摸清了水路,還找到了控製水量的關鍵。等水庫建好,堵住支流,咱們就有用不完的水,運不完的貨!”
阿卜杜勒老爹卻提醒道:“堵支流是後話。當務之急是把水庫大壩儘快壘起來。我估算,以現在的人力和材料,全力施工,也要兩個多月才能完成主體。入冬前必須完工,否則雨季來臨,水量暴漲,未完工的水壩有垮塌風險。”
李辰點頭:“那就全力突擊。老胡,你全權負責,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材料,直接報給錢芸排程。趙英那邊,水泥產量再提三成,就說我說的。”
“得令!”老胡幹勁十足。
回城的路上,奧馬爾湊到李辰身邊,壓低聲音:“李城主,那條水路……將來商隊的貨物,是不是也能走?”
李辰看了他一眼:“理論上可以。但翡翠碗山穀現在是機密,不能讓外人進入。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奧馬爾老哥你成為真正的‘自己人’,比如,在遺忘之城正式落戶,把家人接來,或者……入股咱們的礦產生意。”
奧馬爾眼睛轉了轉,沒立刻回答,但顯然在認真考慮。
回到桃花源時,已是午後。
玉娘正在主院處理公務,見李辰回來,放下筆:“怎麼樣?洞裏什麼情況?”
李辰把地下河的見聞詳細說了一遍。
玉娘聽完,眼睛發亮:“這麼說,隻要水庫建好,堵住支流,咱們就有了一條貫通山脈的黃金水道?以後運貨、運兵、運糧,都方便多了!”
“正是。”李辰坐下,喝了口茶,“不過工程壓力也更大了。老胡估算要兩個多月,還得趕在雨季前。接下來,全城勞力怕是要大半投到水庫建設上。”
“秋收剛過,我們有餘糧,正是出工的好時候。咱們可以適當提高工錢,再承諾水庫建成後,優先給參與建設的家庭分配灌溉用水。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好主意,這事你來安排。”
正說著,小荷匆匆進來:“哥,玉姐姐,韓家莊派人來,說韓夫人想請城主和夫人晚上過去吃飯,說是……慶祝夢晴姐姐有喜。”
玉娘笑了:“這是喜事,該去。不過夫君,你晚上是不是也該去看看阿伊莎?她孕吐得厲害,婉娘說心情好能緩解些。”
李辰點頭:“我這就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玉娘:“你也別太累。內院的事,可以讓其他姐妹分擔些。”
玉娘溫柔一笑:“我知道。”
疏月軒裡,阿伊莎正靠在榻上,臉色有些蒼白。婉娘剛給她診完脈,正在寫新的調理方子。
見李辰進來,阿伊莎眼睛一亮:“夫君,你回來了。”
“怎麼樣?還難受嗎?”李辰在榻邊坐下。
“好多了。”阿伊莎握住李辰的手,“婉娘姐姐開了新方子,說喝幾天就能緩解。對了,今天炸山順利嗎?”
“順利。”李辰把地下河的奇遇說給她聽。
阿伊莎聽得入神,墨綠色的眼眸閃著光:“真想親眼看看……等孩子出生了,夫君帶我去好不好?”
“好,到時候咱們一家三口,坐船遊地下河。”
阿伊莎滿足地笑了,孕吐帶來的不適似乎都減輕了許多。
傍晚時分,李辰和玉娘騎馬去韓家莊。
路上,玉娘忽然輕聲說:“夫君,我今天又沒喝葯。”
李辰一愣:“怎麼?”
“想通了。”玉娘望著遠方的山巒,“孩子是緣分,強求不來。與其天天喝苦藥,不如把精力放在眼下該做的事上。水庫要建,關外要管,內院要打理……這麼多事,哪還有時間自怨自艾?”
“玉娘,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但不要勉強自己。”
“不是勉強,是真的想通了。我有你,有這座城,有這麼多姐妹。人生已經足夠圓滿,何必執著於那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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