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百花山,已是一番全新景象。
沿著新修的水泥路往上走,路兩旁不再是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而是成片的藥材田。
當歸、黃芪、黨參、金銀花……各色葯植在精心打理的地壟間茁壯生長,空氣中瀰漫著清苦的葯香。
半山腰的寨門依舊,但守門的已不再是全副武裝的女獵手,而是一老一少兩個寨民——老人是原寨子附近的老獵戶,年輕人則是去年冬天從山下遷上來的小夥子,娶了寨裡的姑娘後就在此安家。
“城主來了!”看見李辰和玉娘騎馬而來,年輕人連忙推開寨門,“三婆婆正在葯坊那邊呢!”
如今的百花寨,與其說是個山寨,不如說是個大型的藥材生產加工基地。
寨子中央那棟最大的木樓改成了“百花藥坊”。
一樓是炮製間,十幾口大銅鍋日夜不停地熬煮葯汁。
二樓是研磨室,石磨、葯碾的聲響不絕於耳。
三樓是成藥間,按照婉娘從《百草靈樞經》裏整理出的方子,製作各種藥丸、藥粉、藥膏。
寨子東側新建了一排水泥磚房,那是寨民的住宅。
不少房子的煙囪冒著炊煙,院子裏曬著藥材或掛著衣裳,偶爾能看見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戲——這在從前純女性的百花寨是不可想像的。
寨子西側則建起了軍營。
韓韜親自訓練的一百名寨兵駐紮在此,既守衛百花山的安全,也作為夢晴關的側翼防線。
軍營旁邊是馬廄和武器庫,井然有序。
李辰和玉娘在葯坊前下馬時,三婆婆正指揮著幾個婦人翻曬一批新採的靈芝。
“城主,玉夫人,你們可算來了!”
三婆婆笑嗬嗬地迎上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快看看,咱們這批靈芝成色多好!婉娘夫人說,這批能出上等的‘靈芝補氣丸’,在關外集市能賣出天價!”
玉娘拿起一片靈芝細看,點頭贊道:“色澤油亮,菌蓋厚實,確實是極品。三婆婆,您把百花寨打理得真好。”
“好什麼呀,都是大夥兒一起努力的。”
三婆婆嘴上謙虛,眼裏卻滿是自豪,“現在寨子裏,下山嫁人的姑娘有三十七個,上山娶妻安家的男人有四十二個。剩下的姑娘們,要麼在葯坊做工,要麼在藥材田忙活。大家都有事做,有飯吃,有房住,比以前天天擔心餓肚子、怕被人欺負的日子,不知強了多少倍!”
她拉著玉娘往寨子裏走:“走,帶你們看看咱們新挖的葯窖。按婉娘夫人教的法子建的,恆溫恆濕,存葯十年都不壞!”
參觀完葯窖,三人在寨子議事廳坐下喝茶。
三婆婆抿了口茶,正色道:“城主,玉夫人,老婆子今天請你們來,是有件事想商量。”
“婆婆請講。”李辰放下茶盞。
“咱們百花寨現在產藥量越來越大,品質也好。”
“光靠四海貨行往外銷,渠道太單一。而且有些成藥需要現配現用,長途運輸反而影響藥效。所以我想……能不能像那個西域胡商一樣,在關外集市劃塊地,咱們百花寨自己開個藥房?”
玉娘眼睛一亮:“藥房?”
“對,不光賣葯,還設個醫護所。請婉娘夫人派幾個徒弟常駐,既賣成藥,也給關外商旅、百姓看看頭疼腦熱的小病。收費不用高,主要是方便大家,也打響咱們百花寨藥材的名聲。”
“關外現在人越來越多,我聽下山的姑娘回來說,那裏晚上燈火通明的,比咱們寨子過年還熱鬧。人多就容易生病,生個病想看大夫還得進關內,多不方便?要是咱們在關外開個藥房醫護所,肯定受歡迎!”
李辰和玉娘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讚許。
這主意確實好。
關外集市發展迅猛,現在已經自發形成了三條商業街,客棧、飯館、貨棧、鐵匠鋪、裁縫店一應俱全。
但公共服務設施還沒跟上——沒有官衙,沒有醫館,治安靠韓略派的士兵維持,秩序其實有些混亂。
百花寨如果能在關外開藥房醫護所,不僅能賺錢,還能填補公共服務空白,提升遺忘之城對商旅的吸引力。
“婆婆這個想法太好了!”玉娘先開口,“關外現在缺的就是醫館藥鋪。我前天去轉了一圈,發現連妓院都開了四家了,每晚生意火爆,可正經的醫館一家都沒有。那些商隊夥計、搬運工人生個病,要麼硬扛,要麼找江湖郎中買點不知道什麼成分的藥粉——這不是拿命開玩笑嗎?”
李辰也點頭:“確實該有正規的醫館。不過三婆婆,開藥房需要人手,百花寨抽得出人嗎?”
“抽得出!”三婆婆拍胸脯,“寨子裏現在有六個姑娘跟婉娘夫人學過醫理,認葯、配藥、看些常見病都沒問題。我再派幾個機靈的去打下手,夠了。至於坐堂大夫……婉娘夫人要是忙不過來,咱們可以外聘一兩個。”
“不用外聘。”玉娘笑道,“婉娘最近正帶著小荷和幾個有天賦的姑娘學醫,已經能獨立看些小病了。關外醫館正好給她們練手的機會。這樣,藥房和醫護所的鋪麵、裝修,我來負責。百花寨出藥材和人員,利潤咱們五五分,如何?”
三婆婆連連擺手:“五五太多了!藥材是咱們出的不假,但鋪麵、人工都是你們出,三七就行,我們三,你們七。”
“那就四六。”玉娘堅持,“百花寨的藥材和人工是根本,不能虧待。”
兩人推讓一番,最後定了四六分成,百花寨四,遺忘之城六。
藥房名字就叫“百花醫館”,醫護所叫“百花義診堂”——平時看病收成本價,每月逢五逢十免費義診,既是善舉,也是活廣告。
事情談妥,三婆婆高興得合不攏嘴,非要留兩人吃飯。
席間叫來了幾個在寨中安家的年輕夫婦作陪,氣氛熱鬧得很。
下山時已是傍晚。
玉娘沒急著回桃花源,而是對李辰道:“夫君,咱們去關外轉轉吧。聽說那裏晚上很熱鬧,我還沒仔細看過呢。”
“好。”
兩人騎馬來到夢晴關外時,天色剛擦黑。
眼前的景象讓李辰都吃了一驚。
關外那片原本的荒灘地,如今已是燈火通明。
三條主街成“品”字形排開,街兩旁店鋪林立,幡旗招展。
飯館裏飄出飯菜香,酒肆裡傳來劃拳聲,貨棧門口夥計正卸著最後一車貨。
最熱鬧的是中街——那裏集中了四家妓院,樓閣都修得頗為精緻,樓上樓下掛滿了紅燈籠。鶯聲燕語隨風飄來,間或夾雜著絲竹彈唱。每家妓院門口都有濃妝艷抹的女子在招攬客人,往來商旅、工匠、力夫進進出出,生意確實火爆。
“這才幾個月……就發展成這樣了?”
玉娘卻見怪不怪:“有人就有生意,有生意就有繁華。咱們遺忘之城現在內外加起來有近兩萬人,關內住不下,自然往關外擠。再加上往來商隊、臨時找活的流民,關外現在常住加流動,少說也有四五千人。這麼多人吃喝拉撒睡,什麼生意做不起來?”
“你看,妓院這種地方雖然上不得檯麵,但確實有需求。商隊夥計長途跋涉,到了地方想放鬆;單身工匠下了工想找點樂子;就連咱們城裏一些光棍漢,也會偷偷來……堵不如疏。隻要管好,別出亂子,別鬧出人命,其實也沒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總得有個度。孫晴前幾天還報,關外已經出了兩起爭風吃醋打架的事,還有一家妓院偷偷賣五石散——那東西害人,必須禁。”
“所以更需要規範,我已經讓錢芸在擬章程了。關外要設個‘市令所’,管治安、收稅、調解糾紛。妓院可以開,但得登記造冊,姑娘們定期檢查身體,不許逼良為娼,不許賣禁藥。敢違規的,重罰甚至查封。”
兩人邊走邊聊,穿過了最熱鬧的街區,來到相對安靜的西街。
這裏多是貨棧和工匠作坊,晚上大部分已經歇業。
玉娘在一處空著的鋪麵前停下:“這裏位置不錯,離主街不遠,又沒那麼喧囂。三婆婆的藥房醫護所,就設在這兒吧。旁邊再留塊地,將來建市令所。”
“夫君,關外發展這麼快,是好事,也是考驗。好事是咱們‘樞紐’的戰略見效了,商旅願意來,願意留。考驗是……這麼多人,這麼多利益,管理跟不上就會出亂子。”
“是啊。以前咱們隻管關內幾千人,現在關外關內加起來兩萬多,還在增長。光是治安、衛生、糾紛調解,就是一大堆事。更別說還有曹國、新杞國的探子可能混進來……”
正說著,前麵巷口忽然傳來喧嘩聲。
幾個醉醺醺的漢子從一家小酒館出來,不知為何跟另一夥人起了衝突,雙方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來。
“去看看。”李辰皺眉。
還沒等兩人走近,一隊穿著統一服裝的巡邏兵就趕到了——那是韓略訓練出來的關外治安隊,十人一隊,日夜巡邏。
“幹什麼呢!都住手!”
隊長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聲音洪亮,“關外嚴禁鬥毆!有什麼糾紛先調解,當街鬧事的,一律拘押三天!”
那兩夥人見治安隊來了,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一番勸解後,各自散去。
隊長轉身時看見了李辰和玉娘,連忙行禮:“城主!夫人!”
“做得不錯。”李辰讚許道,“反應很快。”
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韓略將軍吩咐過,關外治安不能鬆懈。我們三班倒巡邏,就是防著這些事。”
等治安隊走遠,玉娘笑道:“看來韓略安排得挺周全。不過光靠巡邏不夠,還得有完整的規矩。明天我就讓錢芸把市令所的章程拿出來,儘快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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