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的喜悅還未散去,新的忙碌又開始了。
稻田裏,收割後的稻茬還帶著清香,但張啟明已經帶著農人們開始了緊張的翻耕。
老農們蹲在地頭,手裏捏著濕潤的泥土,臉上笑開了花。
“城主,您看這地力!”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農捧起一把黑油油的土,遞到前來巡視的李辰麵前。
“肥著呢!往年種一季都嫌地力不夠,得休耕輪作。今年收了這麼一大茬,土居然還這麼肥實!按咱們這兒的節氣,抓緊點,完全來得及再種一季晚稻!老天爺賞飯,咱們可不能糟蹋了!”
李辰接過那把土,感受著指尖的濕潤與肥沃,又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和遠處蒼翠的山巒。
雲霧山脈這地方,真是塊寶地。
地處南方偏北,氣候溫潤,無霜期長,加上群山環抱形成的小氣候,隻要解決了灌溉問題,一年兩熟甚至部分地區兩年三熟,完全有可能!
“張先生,你覺得呢?”李辰問身邊的張啟明。
張啟明撚須笑道:“城主,老朽這幾日也仔細測算過。桃花源及周邊向陽山穀,水源相對充足,再種一季晚稻,時間雖然緊些,但隻要我們組織得力,選用生長期稍短的稻種,加強田間管理,成功的把握很大!就算收成比不上夏稻,哪怕隻有夏稻的六七成,那也是天大的收穫!如此一來,我們一年的口糧,加上戰略儲備,就真的綽綽有餘了!”
“好!”李辰拍板,“那就乾!所有能複種的田,全部安排上晚稻!種子、農具、肥料,立刻調配!告訴大夥兒,辛苦這幾個月,冬天就能抱著糧食睡安穩覺!”
命令一下,整個遺忘之城再次熱火朝天地動了起來。
收割後的田地被迅速翻整,篩選好的稻種被浸泡催芽,堆肥場的肥料被一車車運往田間。
農人們雖然疲憊,但眼中都閃著光。
一年收兩季糧食,這放在以前,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現在城主說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棉花地那邊也在進行輪作規劃,部分棉田收穫後,準備種上越冬的蔬菜或綠肥,保持地力。
而桃花源試驗田裏,西瓜和哈密瓜的藤蔓雖然已經開始枯黃,但李辰卻讓農人仔細收集所有成熟的瓜籽,並保留了幾株最健壯、結果最好的植株作為母本。
“這瓜,還能再種一季?”負責照料瓜田的老農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經驗裡,瓜果都是一年一熟。
“在我們這兒,可以試試。”
李辰指著那片溫暖的穀地,“桃花源裡地氣暖,現在下種,精心伺候,趕在霜降前,說不定還能收一茬秋瓜。就算產量低些,瓜小些,也是好的。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繼續選育,挑出最適合我們這裏氣候、長得最快、最甜的品種,為明年大規模種植做準備。”
老農聽得似懂非懂,但城主說能行,他就照做。
很快,新的瓜苗又在整理好的苗床上冒出了嫩芽。
看著眼前一派繁忙卻充滿希望的景象,李辰心中越發感慨。
這雲霧山脈,真是得天獨厚。
氣候溫潤,土地肥沃,隻要解決了水的問題……等等,水?
李辰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目前遺忘之城和周邊耕地的灌溉,主要依靠山間溪流、泉眼以及少量簡陋的水車、溝渠。
桃花源有溫泉和地下水資源,相對充足。但隨著人口增加,耕地麵積擴大(尤其是計劃中的兩季稻),還有未來可能的工業用水(水泥、冶鍊等),現有的水資源和水利設施,恐怕會逐漸捉襟見肘。
“看來,找水、蓄水、引水,得提上日程了。”
李辰對身邊的玉娘和張啟明說道,“等這一季播種忙完,我得親自帶人,好好勘查一下週圍的山勢水係,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穩定的水源,或者修建水庫、完善灌溉網路。”
玉娘點頭:“是該未雨綢繆。咱們這山裏頭,水看著多,但分佈不均,旱季有些小溪也會斷流。要是能找到幾處大的泉眼或者地下河,再修些塘壩蓄水,那就真的穩當了。”
張啟明也道:“城主英明。水利是農業命脈,更是城池命脈。此事,宜早不宜遲。”
正說著,小荷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幾碗解暑的綠豆湯,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哥,張先生,玉姐姐,喝點綠豆湯歇歇吧。”
李辰接過碗,摸了摸她的頭:“怎麼樣?跟著玉姐姐學管家,還習慣嗎?”
小荷眼睛亮晶晶的:“習慣!玉姐姐教我可多了!記賬、看人、安排活計……就是字認得還不夠多,有些賬本看不太明白。”
“不急,慢慢學。以後啊,咱們這兒要成為天府之國,需要的人纔多著呢。你好好學,將來能幫上大忙。”
“天府之國?”小荷好奇地問。
“就是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百姓安居樂業的好地方。”
“咱們這雲霧山脈,氣候水土都有這個潛力,就差把水給管好了。”
忙完了緊張的複種安排,李辰終於有時間處理另一件“遲到”的大事。
當晚,在桃花源主院的書房裏,隻有李辰和玉娘兩人。
玉娘將一份整理好的清單遞給李辰:“夫君,這是你離開這兩個月,城裏各項收支、工程進展、人員變動的總賬。大體都順利,就是……那位阿伊莎姑娘,依舊安分,但太過安分了,反而讓人覺得不太對勁。還有就是,四海貨行那邊,胡管事這次走,除了鹽和布,還帶走了二十個西瓜和十個哈密瓜,說是按你的意思,送給他們的東家和幾位大主顧。”
李辰接過賬本,卻沒有立刻翻開,而是握住了玉孃的手,眼神溫柔中帶著一絲鄭重:“夫人,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玉娘見他神色,心中一動:“可是……關於曹國?”
李辰點點頭,將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曹國糜爛風氣,以及餘樵對曹國“熟透生蟲”、“將亡”的判斷,詳細說了一遍。
曹侯那令人作嘔的癖好,也提到了坊間關於鄭國王後(玉娘)的零星議論。
玉娘靜靜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有些發白。
但自始至終,她沒有流淚,沒有失控,隻是那雙漂亮的鳳眼裏,燃燒著一種壓抑的、冰冷的火焰。
“我都知道了。”
“其實……有些事,我早就隱約猜到了。隻是親耳聽到,還是覺得……噁心,恨!”
“夫君,那個地方,那個人,我一天都不想再提。但若有一天,你真的有了足夠的力量,我要親眼看著它倒塌,看著那個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我答應你。”李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聲音堅定,“那一天,不會太遠。餘樵先生說,曹國外強中乾,隻需外力輕輕一碰。我們隻需‘深耕根基,靜待風起’。等我們的根基足夠深厚,等那陣風來的時候,或許……就是清算之時。”
玉娘將臉埋在李辰肩頭,用力點了點頭。
千裡之外,洛邑,周天子行宮。
夜色已深,但天子寢宮內依舊燈火通明。
年僅二十齣頭、卻已顯得有些憔悴的周天子姬閔(篡位後即位),正煩躁地在鋪著華麗地毯的殿內踱步。
他眼圈發黑,顯然已經多日沒有睡好。
幾個衣著暴露、容顏姣好的寵妃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還是睡不著……心煩!”
天子停下腳步,抓起案幾上一個琉璃碗,裏麵是禦廚精心炮製的安神羹,他看也不看,隨手就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陛下息怒!”寵妃們嚇得跪了一地。
一個膽子稍大些的妃子,膝行上前,柔聲勸道:“陛下,要不要再試試前日四海貨行進貢來的那‘西瓜’?妾身覺得,吃了那瓜,心裏確實清涼舒坦些,或許能助眠?”
提到“西瓜”,天子臉上的煩躁被沖淡了一些,眼中露出幾分渴望,但隨即又變成懊惱:“就那麼幾個!早就吃完了!四海貨行的人說,那是北地一個叫什麼‘遺忘之城’的地方試種出來的,今年就結了百來個,大部分都送人了,他們東家也隻得了幾個,進貢給朕的這兩個,還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想吃?得等明年!”
另一個妃子也小聲附和:“是啊,陛下,那瓜真是稀世美味,甜如蜜,涼如冰,暑氣全消。若是能天天吃上一個,陛下定然夜夜安眠。”
“遺忘之城……西瓜……”
“這遺忘之城,是個什麼來頭?城主是誰?可能……讓他們多獻些瓜來?朕可以賞他們官職,賞他們金銀!”
旁邊侍立的老宦官連忙躬身道:“回陛下,老奴打聽過了。那遺忘之城位於北地雲霧山脈,是近幾年流民聚集自建的一座新城,城主名叫李辰,據說頗為年輕能幹。至於獻瓜……四海貨行的人說,那瓜金貴難種,今年已無存餘。恐怕……得等來年了。”
“等來年……”天子頹然坐回榻上,臉上寫滿了失望和……一種更深的不滿足。
他坐擁天下(名義上),卻連想吃個瓜都如此困難。這種無力感,比他麵對諸侯陽奉陰違、國庫空虛、權臣掣肘時,更讓他煩躁。
“給朕盯緊這個遺忘之城!還有那個李辰!”
“明年!明年他們的瓜,朕要第一批,要最多最好的!若是辦不到……哼!”
老宦官連忙應下,心中卻暗暗叫苦。
那遺忘之城遠在邊陲,並非周室直屬,天子這命令,著實有些強人所難。
但天子失眠的怒火,總得有個去處。
這遺忘之城和李辰,怕是莫名其妙就被這位心思難測的年輕天子給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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