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杞國故地。
因東山國內亂而暫時陷入權力真空的混亂。
但總有一些人,不甘心故國就此煙消雲散,試圖在廢墟之上,重新豎起那麵早已殘破的旗幟。
幾個自稱為“杞國遺臣”的舊貴族和失意將領,在暗中串聯,糾集了一些潰散的兵卒和心懷故主的遺民,佔據了一處易守難攻的山頭,打出了“光復杞國”的旗號。
然而,口號響亮,現實卻骨感。
他們一缺糧草,二缺穩定的兵源,三缺一個能凝聚人心、名正言順的“大義”名分。
幾番商議,焦頭爛額之際,有人將目光投向了北方那座新近崛起、傳聞中固若金湯的“遺忘之城”,更準確地說,是投向瞭如今被韓家庇護在韓家莊內的、已故韓王妃韓夢晴留下的那一對年幼子女。
“諸位!此乃天賜良機!”一個鬚髮花白、自稱是杞國舊大夫的老者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先王血脈未絕!韓王妃為國捐軀,其子女乃王室正統!若能迎回小王子與小公主,奉為主上,我等便是從龍護駕的功臣!大義名分在手,何愁誌士不景從?何愁大業不成?”
這番言論,讓一群陷入困境的“復國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附和。
“不錯!韓家世代忠良,韓擎老將軍更是國之柱石!如今他庇護著小主上,定是存了伺機復國的念頭!我等前去投奔,共襄盛舉,老將軍必定歡迎!”
“對!有了韓家支援,有了夢晴關那等雄關險隘,何愁不能割據一方,徐圖恢復?”
這群被複國夢想沖昏頭腦的人,幾乎立刻就將這個計劃奉為圭臬。
他們精心挑選了幾名能言善辯之士,攜帶重禮(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最後財富),懷揣著“宏偉藍圖”,繞過混亂的區域,一路小心翼翼,終於抵達了夢晴關下。
關牆巍峨,守衛森嚴。
當聽到來者自稱杞國舊臣,求見韓擎老將軍,有要事相商時,守衛不敢怠慢,立刻層層通報上去。
韓擎聽聞故國來人,眉頭微蹙,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升起一絲警惕。
他在韓韜、韓略的陪同下,於韓家莊的正廳接見了這幾名風塵僕僕的“遺臣”。
來人見到韓擎,納頭便拜,聲淚俱下地陳述了“國破家亡”的悲憤與“矢誌復國”的決心,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他們的核心訴求——懇請韓老將軍以國丈之尊,奉小王子為主,豎起杞國大旗,他們願效犬馬之勞,共復河山!
聽著對方慷慨激昂又帶著幾分不切實際的陳述,韓擎的臉色始終平靜。
直到對方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時,老爺子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冷水潑在了炭火上:
“諸位的心意,老夫心領。但此事,絕無可能。”
“啊?”幾名遺臣愣住了,為首的老者急道:“老將軍!這是為何?莫非您忘了先王恩遇,忘了韓王妃為國捐軀的壯烈了嗎?此乃千秋忠義之事啊!”
“忠義?”韓擎抬起眼皮,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掃過幾人,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疲憊,“你們口口聲聲復國,復的哪門子國?是復那個內無良臣、外無強援、君王昏聵、最終城破人亡的杞國嗎?”
“就算僥倖,靠著夢晴關險要,靠著諸位這點人馬,暫時站穩了腳跟,然後呢?等著被下一個‘東山國’,或者別的什麼勢力再次碾碎?這蒼梧大陸,今天你滅我,明天我滅你,打來打去,除了屍橫遍野,民不聊生,還留下了什麼?”
韓擎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韓家莊安寧的景象和遠處隱約可見的、忙碌而平和的遺忘之城:“你們看看這裏!看看這裏的百姓!他們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易子而食,有田種,有衣穿,有希望!這纔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盯著那幾個臉色發白的遺臣:“至於你們心心念唸的杞國,除了留下一個‘杞人憂天’的笑柄,還給這片土地,給這些百姓,留下過什麼真正值得稱道的東西嗎?!”
“杞人憂天……”幾個遺臣被這直白的諷刺噎得麵紅耳赤,卻又無法反駁。
這個源自杞國的典故,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老夫如今,隻是遺忘之城韓家莊的一個老朽,隻想守著家人,守著這片難得的安寧過日子。”韓擎語氣斬釘截鐵,“小王子和小公主,是夢晴用命換來的骨血,老夫隻盼他們平平安安長大,絕不會讓他們再去充當什麼復國的旗號,捲入那無休止的紛爭漩渦!諸位,請回吧!日後,也不必再來了!”
說完,韓擎拂袖轉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韓韜、韓略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明確。
幾名“遺臣”麵麵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隻能灰溜溜地離開了韓家莊。
他們那看似宏偉的復國藍圖,在韓擎現實而冷酷的質問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觸即碎。
望著那幾人失魂落魄離去的背影,韓略低聲道:“父親,他們會不會……”
韓擎冷哼一聲:“一群看不清形勢的可憐蟲罷了,成不了氣候。傳令下去,加強莊子守衛,尤其是小主人住處,沒有我的手令,任何外人不得靠近!”
舊日的旌旗,再也無法在這片孕育著新希望的土地上揚起。
韓擎的選擇,無比清晰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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