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野狗坡還有幾餘裡,道路兩旁的地形開始變得崎嶇,枯黃的灌木叢和嶙峋的怪石多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荒蕪更令人不安的寂靜。
李辰騎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得益於“龍精虎猛”體質帶來的敏銳感知,心頭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危機感。
“都打起精神,這地方看著不太平。”李辰低聲提醒。
王犇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大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護衛隊員們也紛紛握緊了武器,呈扇形散開,將載有物資的板車護在中間。
馬婆婆坐在板車邊緣,渾濁的老眼眯著,像是假寐,但耳朵卻微微動著。
就在隊伍即將穿過一片亂石灘時,異變陡生!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從側前方的石林裡響起!一道黑影疾如閃電,直奔李辰麵門!
“首領小心!”一名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的護衛隊員反應極快,猛地向前一步,同時舉起手臂上綁著的小圓盾格擋!
“鐺!”一聲脆響!
箭矢狠狠釘在包鐵的木盾上,力道之大,讓那名隊員手臂一麻,踉蹌後退半步,箭尖甚至透盾寸許!若是射中人體,後果不堪設想!
“有埋伏!”王犇怒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根本不等李辰下令,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如同一陣狂風,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猛撲過去!幾名護衛立刻跟上策應。
石林裡傳來幾聲短促的打鬥和悶響,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工夫,王犇就拎著一個人走了回來,像丟麻袋一樣將那人摜在李辰馬前。
“首領,就這癟犢子一個!藏得挺刁,可惜腿腳不利索,沒跑掉!”王犇喘著粗氣,顯然剛才的追擊用了全力。
眾人這纔看清襲擊者的模樣。
這是個看起來約莫三十上下的男子,麵色蠟黃,頭髮糾結,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從膝蓋處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彎曲,明顯帶有殘疾。
即便如此,此人被摔在地上,也隻是悶哼一聲,隨即掙紮著坐起,抬起眼,沉默地看著馬背上的李辰,眼神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哀求,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以及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麻木。
馬婆婆從板車上挪下來,顫巍巍地走到那人跟前,上下打量幾眼,又看了看他被王犇卸下來扔在一旁的那張簡陋獵弓。
“嘖嘖,”馬婆婆搖搖頭,對李辰道,“首領,老婆子沒看走眼的話,這是個練家子,手上老繭是常年拉弓留下的。下盤原本也該穩,可惜……廢了。怕是餓了不少天,剛才那一箭,力道應該不足巔峰時三成,不然小六子那盾未必擋得那麼輕鬆。”她指了指那名擋箭的護衛。
李辰聞言,心中好奇更甚。一個身懷不錯箭術,卻殘疾落魄到要靠偷襲來獲取食物的練家子?
“給他點水和吃的。”李辰下令。
一名護衛拿出水囊和一塊乾糧餅子,遞到那殘疾男子麵前。男子看了看食物和水,又抬眼看了看李辰,沉默地接過去,先是小口喝水,然後開始狼吞虎嚥地啃餅子,吃得很急,卻依舊沒有發出任何求饒或解釋的聲音。
“嘿!你個啞巴?首領問你話呢!為啥偷襲?”王犇見他不說話,脾氣又上來了,拔出腰刀架在對方脖子上。
冰涼的刀刃貼在麵板上,殘疾男子吃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咀嚼,彷彿頸上的不是刀,而是稻草。那副漠視生死的模樣,讓王犇都有些愕然。
李辰擺了擺手,讓王犇收刀。“算了,看他剛才那一箭,雖是偷襲,卻未奔我要害,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不得已而為之。或許,隻是想弄點吃的。”
李辰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了那潭死水。
殘疾男子咀嚼的動作微微停滯了一瞬,極短暫,幾乎難以察覺,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麻木的樣子。
隊伍稍作休整,帶著這個意外的“俘虜”繼續前進。沒走多遠,就在路邊一個土坳裡,發現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婦人,懷裏還抱著兩個瘦得皮包骨、眼看就要斷氣的孩子。
“首領,這……”護衛們看向李辰。
李辰嘆了口氣,還是讓人拿了水和稀粥過去,小心地給婦人和孩子喂下。或許是命不該絕,幾口溫熱的粥水下肚,婦人和兩個孩子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恢復了一絲生氣。
那婦人醒來,看到李辰等人,尤其是看到他們拿出的食物,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掙紮著爬過來,不住磕頭:“貴人!求求你們,帶我們走吧!做牛做馬,為奴為婢都行!隻求給孩子一條活路!他們快不行了!”
看著婦人絕望而期盼的眼神,再看看那兩個孩子懵懂卻又本能依偎著母親的樣子,李辰心中不忍,但還是冷靜道:“大嫂,我們此行還有要事,帶著你們三人行動不便。這樣,我給你留些食物,你帶著孩子就在這附近找個隱蔽處藏好。等我們辦完事返回時,若你們還在,便帶你們走,如何?”
這已是亂世中能給出的最大善意和承諾。婦人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含淚,連連點頭:“謝謝貴人!謝謝貴人!我們等!我們一定等!”
李辰讓人留下了足夠他們吃幾天的乾糧和清水,指明瞭幾個可以藏身的石縫位置。
隊伍再次啟程。那個被俘的殘疾弓箭手,默默看著這一切,依舊不說話,被一個護衛看著走在隊伍中間。
前行約莫一裡多地,前方出現一座橫跨在乾涸河床上的石橋。橋麵不寬,僅容兩輛板車並行,是通往野狗坡的必經之路。
就在隊伍準備上橋時,那個一直沉默的殘疾弓箭手,突然停下了腳步,喉嚨裡發出極其嘶啞、微弱的聲音。
“……橋……”
聲音太小,幾乎被風聲掩蓋。
“你說什麼?”押送他的護衛沒聽清。
殘疾男子抬起頭,看向李辰,嘴唇翕動,這次聲音稍微大了點,但仍需湊近才能聽清:“……橋……有問題……”
李辰心中一動,策馬靠近:“橋有什麼問題?”
殘疾男子似乎很不習慣說這麼多話,費力地吞嚥了一下,才低聲道:“……破了……風幫……動了手腳……等你們過……”
“破風幫?”李辰眼神一凝,“他們為什麼盯上我們?你又為什麼告訴我們?”
殘疾男子沉默了一下,目光掃過隊伍來的方向,那裏還隱約能看到那對母子藏身的土坳。
“……你們……給了那娘仨吃的……你們不該死……是……好人……”
“那你之前為何要殺我?”李辰追問。
“……他們……說我殺了你……就給我吃的……”殘疾男子的回答簡單直接,透著亂世最**的生存邏輯。
李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這是個被世道逼到絕境,卻還殘存著一絲最基本善惡觀唸的人。
“你叫什麼名字?”
殘疾男子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名字……別人都叫……殘狗……隻會射箭……別的……都不會……”
殘狗。一個充滿了侮辱與憐憫的代號。
李辰看著眼前這座看似平靜的石橋,又看了看這個名叫“殘狗”的殘疾弓箭手,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破風幫……看來這野狗坡的水,比想像中還要渾。而眼前這個“殘狗”,或許是一把蒙塵的利器。
“王犇!”
“在!”
“派兩個人,小心上前探查石橋!其餘人,戒備!”
李辰的命令打破了沉寂,空氣中瀰漫開緊張的氣息。
石橋對麵,殺機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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